清晨的阳光斜切过院墙,落在秦守平的手背上。他蹲在门墩前,砂纸贴着石面来回推拉,动作不快,但每一寸都压得实。门墩边缘的裂纹里积着夜里的露水,混着灰土,被砂纸带起一道湿痕。他没抬头,也没看北屋的动静,可眼角余光扫到了窗帘的微动。
昨夜的事像块石头沉在井底,没人再提,但也没人敢忘。
他收了砂纸,拎起脚边的搪瓷盆,往门墩上泼了点水,继续打磨。水顺着石缝流下,渗进地里。这门墩他小时候爬过,父亲说过是祖上留的,石头底下埋过镖局的暗记。现在没人信这些,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埋得再深,也会有醒的时候。
脚步声从院门方向传来,碎而急,是刘海中。
他来了,低头哈腰地走,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走到秦守平跟前,站定,咳嗽两声。
“守平啊,起这么早?”
秦守平没停手,砂纸又推了两下才停下。他抬头,眼神平平的,不冷也不热。
“早。”
“这门墩……还挺上心?”刘海中弯腰看了看,又直起身,“昨儿晚上,贾家那事,闹得不轻。”
“她半夜拎桶进来,摔了火腿,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刘海中搓了搓手,把烟塞进耳朵后面,“可院里人嘴杂,三大爷都听见了,说你……是不是有啥门路?”
秦守平没接话,低头把砂纸叠好,塞进夹克口袋。
“你爸走得早,咱这些老邻居,多少得替你操心。”刘海中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厂里最近风声紧,听说要裁人,第一批就是没背景的。你一个独苗,没靠山,真不怕?”
秦守平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消息灵通,觉得谁该走?”
刘海中一愣,嘴角抽了抽,“我?我就是个临时工,轮不上我操心这个。我是替你着急,你要是有点消息,也别藏着,咱们院里人,好歹互相照应。”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露了底。
秦守平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没说话,而是走到门墩另一侧,手指在石缝里轻轻一抠,挑出一小块碎石,扔在地上。
就在这时,脑子里一闪。
“检测到关键词‘裁员’,可散布虚构信息。”
他顿了一下。
系统以前只给实物,拳谱、零件、旧票子。这是第一次,提示他能“散消息”。
他明白了。
不是让他去传谣,是让他用“半真半假”的话,撬动别人的念头。
他转过身,看着刘海中,语气像在说天气。
“我看易主任最近总往厂办跑,一待就是小半天,门都关着。你说……他是不是在找关系,把人往外推?”
刘海中眼皮跳了一下。
“易主任?他不是退休了吗?”
“退休的人,才更怕被翻旧账。”秦守平声音不高,“他要是真稳,何必天天去?厂里几个副主任,谁见他不躲着走?”
刘海中没说话,眼神却变了。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易中海这些年靠什么吃饭——靠的就是“关系”两个字。如果上面觉得他还在插手厂务,那他的“退休待遇”就得重新算。
可这话从秦守平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指名道姓,也没证据,偏偏戳在最怕的地方。
“你……听谁说的?”刘海中声音低了。
“我亲眼看见的。”秦守平掏出搪瓷缸,喝了口水,“前天下午,他穿那件灰呢子大衣,从后门进去的,待了四十分钟。昨天又是,这次带了个黑皮包。”
刘海中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秦守平不撒谎。这人沉默,但说话从不虚。如果易中海真在暗中活动,那可不是“关心集体”,是越界。
更可怕的是——秦守平怎么知道这些?
他是不是还有别的消息?是不是已经摸清了什么?
“这事儿……你可别乱说。”刘海中声音发紧,“易主任对院里贡献大,大家都知道。”
“我没说啥。”秦守平把缸子放下,“就是觉得奇怪。您不是说厂里要裁员吗?那谁在背后定名单?总得有人说话算数吧。”
刘海中没再问。
他突然觉得站在这儿不安全了。
秦守平看似在回答他,其实每一句都在反推。他问的是“你有没有门路”,结果被引到“易中海是否干政”上。现在他脑子里全是疑问:易中海到底去厂里干什么?秦守平是不是知道更多?他要是把这事捅出去,自己会不会被当成传话的?
他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