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井台边的砖缝还泛着夜露的湿气,那摊潲水残液已经干了大半,只留下一圈发黑的印子。秦守平蹲在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扳手上的油污。他没看井台,也没看西厢房,动作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进屋,从床底拖出铁皮盒,掀开盖子。玉佩静静躺在图纸下面,青灰色的表面沾了点尘,他用布角轻轻一拭,浮雕虎头的线条立刻清晰起来。指尖划过背面“秦氏祖传”四个字,笔锋利落,和老契上的签名一模一样。他没多想,取出一根旧麻绳,将玉佩穿好,挂在脖子上,塞进毛衣领口。绳子有些糙,贴着皮肤,但他没调整,只把夹克拉链拉到最顶。
他拎着水桶出门,脚步沉稳。路过西厢房时,门缝里传来窸窣声,他知道有人在看。
水井边,王婶正弯腰拧衣裳。秦守平把桶放下,井绳一拽,轱辘吱呀转动。他低头打水,动作自然,领口微敞,玉佩一角从衣领里滑出,在晨光下泛着冷青。
王婶拧干最后一把,抬头看见,手顿了一下:“守平,这玉……哪儿来的?瞧着年头不短了。”
秦守平提桶起身,声音平:“井底下挖的,祖上传的。”
话音刚落,西厢房的门“哐”地推开。贾张氏端着空桶站在门口,目光直勾勾钉在玉佩上。她没动,也没说话,但手里的桶柄被捏得咯吱响。
秦守平把水桶放稳,抬眼看向她:“怎么,贾大娘也认得这东西?”
贾张氏喉咙动了动,冷笑:“祖传?你爹死得早,你妈走得干脆,秦家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还能传下宝贝?”
“那您说,这玉该是谁的?”秦守平问。
贾张氏一愣,眼神闪了闪,脱口而出:“这……这是我家的!”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脸色一变,赶紧补上:“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偷了东西还敢拿出来显摆?”
王婶“噗”地笑出声:“贾大娘,您家啥时候有这等好东西了?上回偷我家咸菜坛子被逮个正着,这会儿连玉都成您家的了?”
贾张氏涨红了脸,指着王婶:“你少血口喷人!我……我就是看不惯他半夜三更在井边鬼鬼祟祟,谁知道是不是偷埋赃物!”
“那您倒是说说,”秦守平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这玉背面刻的什么字?”
贾张氏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您不记得?”秦守平冷笑,“那我帮您想——‘秦氏祖传’,四个字,阴刻,笔锋带钩,和我家老契上的签名一个样。您要是真见过,不至于连字都念不出。”
贾张氏嘴唇哆嗦,眼神乱飘:“我……我哪管你刻的啥!反正你这东西来路不正!”
“来路正不正,得看证据。”秦守平伸手,将玉佩从领口拉出,举在手里,“昨夜我挖出这玉,一戴上,掌心就发热,像是先人托付。它若真是您家的,您敢摸一下吗?”
贾张氏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着了:“谁稀罕碰你这脏东西!”
“您不敢碰?”秦守平盯着她,“这玉认主,一近心虚之人,便黯淡无光。您连碰都不敢碰,还敢说是您家的?”
王婶凑近看了看,嘀咕:“还真是……刚才还有点亮光,这会儿怎么灰扑扑的?”
人群开始聚拢。三大爷拄着拐杖从东屋出来,眯眼看了看:“吵什么?大清早的。”
王婶立刻说:“三大爷,您来得正好!守平从井里挖出块祖传玉佩,贾大娘非说那是她家的,您说可笑不可笑?”
三大爷皱眉,看向贾张氏:“贾家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讲。无凭无据,认别人家祖传物件,传出去不好听。”
贾张氏脸色发白,强撑着说:“我……我是看不惯他胡来!谁知道是不是从哪儿捡的,拿来唬人!”
“那我再问您一句。”秦守平声音沉下来,“1962年,您为夺我家房产证,下毒害我父亲,连这块玉都偷偷埋在井边,如今见我挖出,就想强抢,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