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平站在院角，右脚前踏半步，左拳收于腰际，掌心向上一翻，整条右臂如铁棍般推出。地面青砖被震得轻跳，裂开一道细纹。他收势，呼吸平稳，额上却渗出一层密汗，军绿色夹克后背湿了一片。
刚才那一下，劲已透掌根，不再是虚晃的架势。他低头看了看手，指节发红，但没肿。这十天，每天天不亮就练，夜里收工后再练两趟，金刚捣碓的路子终于走通了。起初只是形似，如今内劲能从脚底提上来，经腰送肩，最后炸在掌根，一寸之间，力如崩山。
他抬眼看向东厢房。窗帘拉了一半，灯亮着，人影没动。
半小时前，刘海中攥着那张假纸条跑回去的样子还清楚得很。他知道，那不是结束，是开始。易中海不会就此罢手。一个靠权术活了三十年的人，被人用“登记号”三个字逼到墙角，怎么可能忍？尤其那人还知道，秦守平手里根本没档案。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件旧物：一把铜锁、半块瓷碗、还有一卷泛黄的布。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块硬物——虎头玉佩。他没拿出来，只是隔着布袋摸了摸背面的刻字，确认它还在。
第二天一早，院里多了两个生面孔。
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制服，胸前别着街道办的牌子，站在井台边上抽烟。其中一个矮胖的还拎着个帆布包，像是来查东西的。王婶蹲在洗衣盆前，抬头看了两眼，没吭声，手里的搓板却搓得更响了。
秦守平从屋里出来时，正看见易中海从东厢房踱步而出。金丝眼镜擦得锃亮，灰色中山装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走得不急不慢，像来开个会。
“守平。”他一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长辈的关切，“今天精神不错啊。”
秦守平点头，没应话，径直走到水龙头前洗脸。
易中海跟上来两步，站定在他身后半米处：“听说你前两天挖出个玉佩？老物件了，咱们四合院几十年的街坊，谁家没点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拿出来让大家瞧瞧，也算开个眼。”
秦守平拧紧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易叔想看？”
“是啊。”易中海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也是为集体好。现在上头查得严，文化局要登记，私藏文物是犯法的。你要是拿不准，我们帮着看看，也好定个说法。”
秦守平转过身，正对着他：“那您想怎么看？”
“就看看。”易中海伸出手，掌心朝上，“不拿走，不扣留，就瞅一眼。”
秦守平盯着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得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这只手三十年前签过秦父的“自愿迁出协议”，也递过贾张氏两包毒药的钱。
他没动。
易中海见他不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手往前又递了半寸：“守平，别让叔难做。咱们都是为大局着想。”
话音未落，贾张氏从西厢房探出头，嗓门尖利：“就是！来路不明的东西，放身上不吉利！交出来查清楚才踏实！”
秦守平这才动了。
他左手一抬，挡开易中海的手腕，右手掌心贴着对方胸口，不重不轻地一推。
不是掌击，也不是擒拿，就是最基础的“金刚捣碓”起手式，劲走寸间。
易中海根本没防。他本以为秦守平会退缩，会犹豫，会求情。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谁敢当面顶撞他。可这一推，力道却不像是推，倒像是从骨头缝里炸出来的一股震劲，顺着胸口直冲后背。
他脚下一滑，右腿绊住左腿，整个人向后仰去。
“啪！”
金丝眼镜先着地，镜片碎成蛛网。他摔坐在青砖上，后腰撞得生疼，手里的拐杖滚出两米远。那两个街道办的人愣在原地，烟都忘了掐。
“哎哟！”王婶从洗衣盆边跳起来，“易主任摔着了！”
秦守平收回手，站直了身子：“易叔，您年纪大了，别乱伸手。”
易中海坐在地上，胸口还发麻，像是被铁锤敲过。他抬头看着秦守平，眼神第一次没了从容。那张脸还是平静的，可那双眼睛……冷得像井底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