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摔门而出,木门撞墙,震得窗框直抖。
屋里静下来。贾张氏瘫坐在地,手撑着地,肩膀一抽一抽。她没哭出声,可背影佝偻得像被抽了筋。
秦守平站在自己窗后,听得一字不落。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记账。
第二天一早,三大爷又去了公告栏。
告示还在,可边上多了几行新字。有人用红笔补了句:“六二年那会儿,我家粮也少过,查过说是耗子,原来是人偷的。”
另一行写:“守平爹走那天,她端了碗汤过去,出来时碗是空的。”
字迹不同,可意思一致。
三大爷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他展开,是街道办发的“文明家庭”评选表。他盯着“贾张氏”那一栏,笔尖悬着,迟迟没落。
王婶路过,瞥了一眼:“三大爷,还评呢?”
三大爷没答。他慢慢把纸折好,塞回口袋,拄拐走了。
秦守平在院角修自行车。他低着头,扳手拧紧链条,动作利落。王婶走过来,低声说:“守平,昨儿东屋那话,我都听见了。你……打算咋办?”
秦守平拧下最后一颗螺丝,抬手甩了甩扳手上的油:“办什么?我啥也没干。”
“可他们……”
“他们自己吵的。”秦守平把车胎按了按,“人心里有鬼,门缝都能看出刀来。”
王婶不吭声了。她看着秦守平把自行车推到门口,扶正,又拿抹布擦了擦车座。
“守平,”她忽然说,“你妈要是活着,该多高兴。”
秦守平手顿了一下,继续擦车。
“她走那年,我才八岁。”王婶望着天,“她说你爹是被人害的,可没人信。她说早晚有人替他说话。我没想到……是你。”
秦守平放下抹布,抬头看了她一眼:“现在信了?”
“信了。”王婶点头,“全院都信了。”
秦守平没再说话。他跨上车,脚一蹬,车子滑出院门。
身后,三大爷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他犹豫片刻,终于在“贾张氏”名字上,画了一道斜线。
粉笔灰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雪。
贾张氏躲在窗帘缝后,看着那一道红杠,手指死死抠着窗框。
院外,秦守平骑车拐过巷口,迎面一辆三轮车驶来,车上堆着旧家具。他慢下来,让车先过。
三轮车夫冲他点头,他回了个眼神。
车子过去后,他继续往前骑。
风从背后推着他,车轮碾过坑洼,发出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