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院外吹进来,扫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井台。红绸还在肩头轻轻晃着,秦守平抬手拂去,指尖触到布面微糙的纹理。
他没再看那抹红色,而是迈步走向门墩。砂纸就放在墙角的木箱上,和往常一样。他捡起来,蹲下身,开始一下一下地打磨石缝边缘。动作不急,也不重,像是在清理旧痕,又像只是打发时间。
王婶提着水桶从隔壁出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她经过秦守平身边时,放慢了步子,压低声音:“昨儿夜里,刘海中搬箱子出门,说是‘再不管那老东西的事了’。”说完,她顿了顿,像是怕被人听见,又补了一句,“连他屋里那本记事本都带走了。”
秦守平没抬头,只“嗯”了一声,砂纸继续在石面上来回滑动。
他知道那本记事本——蓝皮硬壳,边角卷了毛,刘海中一直拿它记录谁家吵架、谁领补贴、谁跟易中海走得近。从前这本子是易中海的耳目延伸,如今却被主人亲手抱出了门。
王婶走远后,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海中回来了,两手空着,背微微驼,脸上带着点心虚的潮红。他看见秦守平在磨门墩,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往自己屋走。
“刘哥,”秦守平开口,声音不高,“今天不替易主任传话了?”
刘海中猛地回头,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挤出个笑:“谁……谁还提他?人都进去了,还指望谁替他跑腿?”他说完,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难堪的话,转身推门进去,“啪”地一声把门关紧。
屋里很快传来挪动柜子的声音,接着是抽屉开合的响动,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秦守平停下手中的砂纸,抬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他知道,那本记事本不会再出现在院里的茶桌上,也不会再有谁拿着它,装模作样地说“这事儿得上报”。
正午阳光照进院子,井台边的孩子们围成一圈,跳着皮筋,嘴里哼着新编的调子:“易老头,贪钱财,手铐戴,房子封,没人来……”
旁边几个大人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听见了也不制止,反而有人跟着笑了两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说:“可不是嘛,昨儿派出所贴了封条,连贾张氏想搬东西都被拦了。”
“听说她骂了一早上了,嗓子都哑了。”
“活该!当年她害秦家那会儿,怎么不怕报应?”
话音未落,王婶忽然站起身,端着笸箩走到院中央,扬声喊:“守平啊——!易家那屋子被封了!”
她的声音又亮又脆,像是特意说给全院听的。
秦守平抬起头,看着她。王婶也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像是终于能把憋了多年的话喊出来。
他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念头:【假消息功能累计使用3次,敌方信任度归零。】
他手指一顿,砂纸停在门墩的凹槽处。
三次。
第一次,他让瓦匠老陈的儿子在修车铺门口“无意”提起:“厂里要裁人了,刘海中名字在名单上。”话传到易中海耳朵里,立刻怀疑刘海中动摇,开始冷脸相待。
第二次,他在街口供销社买烟时,对售货员叹气:“易主任儿子在南方出事了,听说欠了一屁股债。”这话不出三天,贾张氏就冲到易家拍桌子:“你藏钱是不是为了还儿子的债?我可没份!”
第三次最狠。他在井台边洗衣服,故意让王婶听见一句:“账本不止一本,还有一本记的是人名。”当晚,刘海中就收拾行李,连夜往外跑,生怕自己成了替罪羊。
三句话,都没证据,也没源头,却像三根钉子,一根钉住猜忌,一根撬开裂痕,最后一根彻底砸碎了那个小圈子的根基。
现在,易中海在拘留所里,没人探望;贾张氏被封了门,连口粮都要靠邻居接济;刘海中闭门不出,连饭都是偷偷从后窗递进去。
曾经围在易中海身边的那些人,要么躲着他,要么干脆倒戈。
秦守平重新动了动手里的砂纸,一点点磨过门墩底部的刻痕。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鲁班锁就卡在下面。只要一拧,就能打开签到点,唤醒新的记忆。
但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