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平把那张纸条攥在掌心,指节微微发紧。纸面粗糙,字迹歪斜,墨色偏淡,像是用旧钢笔仓促写就。他没急着撕毁,也没塞进兜里,只是将它轻轻压在门墩底部的石缝边缘——那里刚被砂纸磨出一道浅痕,正好能卡住一角。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进了屋。
收音机还搁在桌上,外壳沾着陈年灰尘,旋钮松动,天线弯得像被谁狠狠折过一次。他没再拆,只把螺丝原样拧回,动作平稳,仿佛刚才发现的秘密从未存在。
太阳升到正空,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王婶提着菜篮子从外头回来,路过他家门口时顿了顿脚:“守平,你真懂修这老玩意儿?”
秦守平正在院里晾一叠旧书报,听见问话,抬眼看了她一下,点头:“会一点。”
“那你可得留神。”王婶压低声音,“听说易家那台红灯牌,是厂里配的公物,三十年都没见他还。”
秦守平没接话,只把一本泛黄的《无线电维修手册》摊开放在石桌上,封面朝上,几个红字清晰可见:“国营电子厂技术资料·内部使用”。
王婶瞄了一眼,眉头一跳,没再多说,快步走了。
不到半个时辰,巷子里就有闲话传开。
“秦守平能认出厂里的设备!”
“可不是嘛,那红灯牌编号都能对上?”
“易中海借了三十多年,还叫借?”
这些话像风一样钻进耳朵,又飘向更远的地方。
午后,阳光灼人,井台边的青砖被晒得发白。秦守平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旧刷子,慢条斯理地清理一本硬壳账本的封面。这本子是他早年从废品站淘来的,如今只是摆样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警官穿着制服走进院子,手里拎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天线弯曲如钩,和刘海中送来的那台一模一样。
他径直走向易家房门,抬手敲了三下,声音沉稳:“易中海!出来!”
封条还在,门内静了几秒,才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门开了条缝,易中海探出半张脸,脸色灰败,眼袋浮肿,一看就是拘留所里没睡好。
他目光落在王警官手中的收音机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他嗓音干涩。
“你家南屋柜子里那台。”王警官把机器举高了些,“厂务登记簿查到了,编号079,1983年配发车间值班室,至今未注销。昨夜仓库清点,发现实物丢失。”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们调了当年的领用记录。”王警官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递到他眼前,“签字是你,钥匙在你抽屉里,电池型号跟你家用的一致。你说,这是借用,还是侵占?”
人群不知何时围了过来。
王婶站在前头,双手叉腰,冷笑一声:“借?借三十年?我借你碗酱油你还三天就催!”
有人跟着喊:“公家的东西也是随便拿的?”
易中海额头渗出汗珠,手指抠着门框边缘,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我……我是借的……当时说好了的……”
“谁跟你说好的?”王警官声音陡然提高,“厂长退休了,经办人死了两个,你说谁作证?你借的时候打过条吗?写过申请吗?”
院子里一片寂静。
秦守平仍坐在门槛上,手里的刷子停在账本页角,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易中海喘了口气,还想辩解:“那东西早就坏了,我也就没还……再说,这么多年,也没人管……”
“没人管你就占着?”王警官打断他,“这机器现在还能响,说明保养得不错。你天天听新闻、听评书,听得挺美啊?”
旁边一个老头摇头:“怪不得他总知道政策风向,原来靠这个提前听消息。”
“难怪当年分房他抢得快,怕不是听着广播算计的吧?”
议论声四起,像针一样扎进易中海耳朵里。
他肩膀垮了下来,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原本那一丝强撑的体面,此刻碎得彻底。
王警官把收音机往他怀里一塞:“你自己拿着,去派出所做笔录。这事不止是退东西,已经涉及职务侵占,组织要立案调查。”
易中海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接住机器。
他低头看着那台红灯牌,手指颤抖着抚过外壳。这台收音机陪了他三十多年,夜里听过邓丽君,早上听过新闻联播,是他权力象征的一部分。可现在,它成了罪证。
“我可以……解释……”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