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三大爷昨夜根本没靠近过门墩。
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院中空荡,贾张氏家的窗帘拉得严实,但窗框下方露出一角布料,颜色暗蓝。那是她常戴的头巾一角。
他轻轻合上门。
片刻后,西厢亮起煤油灯光。聋老太太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只熔银镯子,正用软布慢慢擦拭。她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宝贝。
秦守平收回视线,回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木牌,翻来覆去地看。正反两面的字迹都是炭笔,但粗细略有不同。正面较细,像是用削尖的木炭条写的;背面较粗,更像是掰断的炭块直接涂抹而成。
工具不一样。
书写时间,恐怕也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床底拖出那只旧木箱,打开夹层,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三年前那份举报信的抄录稿。他将“通敌”二字并排对照。
笔锋走向、转折力度、连笔习惯,全部吻合。
不是模仿,就是同一个人写的。
而且,这份举报信当年并未署名,却直接递到了街道纪检组,理由是“发现境外势力渗透线索”。后来调查不了了之,但秦守平的名字被打入另册,连工厂技工岗位都没能进去。
原来根子在这里。
他放下纸片,手指敲了敲桌面。
三大爷为何要在这个时候重提旧事?是因为门墩异动,还是因为贾张氏失手暴露铜簪?
抑或,两者皆是?
他闭眼回想昨夜三大爷带队围堵时的神情。那人举着木牌,喊的是“电视杀人”,可眼神却频频扫向门墩方向。
他在看什么?
在确认什么?
秦守平睁开眼,目光落在木牌上。
这块木牌,不只是谣言工具。
它是信号。
是给某些人的暗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
雨开始下了,先是零星几点,很快连成线。院中地面迅速变暗,积水从四面八方流向低处。他望着门墩的方向,那里已被雨幕笼罩。
忽然,他注意到一件事。
三大爷摔落木牌的位置,正好对着门墩基座的凹槽。
那个藏了账本的地方。
难道……是故意的?
为了让木牌落地时,顺势遮掩某个人接近藏物点的动作?
他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西厢的灯灭了。
但没过多久,一点微弱的光又亮了起来——是手电筒的光,被布蒙着,只漏出一丝细线,照在聋老太太的桌上。
她没睡。
她在等。
就像他在等。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屋顶和院墙,仿佛要把所有秘密冲刷出来。
秦守平站在窗后,手中攥着那块双面木牌,指腹摩挲着背面“通敌”二字的炭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