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平的手指还贴在门墩的刻痕上,石面温热未散。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蹭过“今被秦守平揭”几个字的最后一笔,掌心微颤,却没回头。
院门处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
王警官正带着两名民兵押着易中海往外走。易中海双手被铐在背后,脚步踉跄,脸上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他不断扭头往后看,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刻字上,嘴唇开合,像是在念,又像是在诅咒。
秦守平转身,走向王警官。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用胶带仔细粘好,边角有些磨损,但整体完整。他没说话,只是双手递出。
王警官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写着的“证据材料”四个字,点了点头:“账本、DNA报告、铁片物证……都在里面?”
秦守平点头:“还有五个青年的口供录音副本。”
“好。”王警官将袋子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这些足够立案了。我们会连夜整理,明天一早送检。”
易中海突然挣了一下,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假的!全是假的!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毁我名声!我可是街道办退休干部!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没人理他。
王警官挥手,民兵推着他往前走。刚到院门口,易中海猛地一挣,反身冲向秦守平,嘴里骂着脏话,肩膀直撞过去。
秦守平侧身一闪,左手轻搭其肩,右脚微撤半步,腰身一拧,顺势一送。
易中海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扑通”一声摔进门前积雨的洼地里。泥水四溅,他趴在地上,眼镜歪斜断裂,脸上糊满黑泥,手铐磕在石沿上发出刺耳的响。
围观的人群愣了一瞬,随即有人低声笑了出来。
“哎哟,这跤摔得可不轻。”
“平时不是挺能端架子的吗?怎么连路都走不稳了?”
易中海挣扎着要爬起来,双臂被铐住,动作笨拙,膝盖打滑,几次撑起又滑倒。他嘴里还在骂,声音却越来越虚,最后只剩喘息。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大爷拄着拐杖快步进来,额头冒汗,手里高高举着一面锦旗,红绸金穗,在晨光下格外显眼。旗面上绣着八个大字:“道德模范,德高望重”。
他一路小跑,直奔王警官:“等等!先别带走人!这是街道办去年颁给易中海同志的荣誉证书,怎么能说抓就抓?他为集体奉献一辈子,不能让他蒙冤出门!”
王警官皱眉:“三大爷,这是刑事案件,不是评先进。荣誉不能抵罪。”
“可你们还没定罪啊!”三大爷声音发抖,“就这么当众羞辱一个老同志,传出去像什么话?咱们院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说着,转向人群:“大家说是不是?易中海再有错,也不能让他这样走!”
没人应声。
三大爷咬牙,举着锦旗往前一步,想往易中海身上披,嘴里喊着:“来,老易,披上旗子,咱们体面地走一趟!”
可当他看清易中海的模样——满脸污泥,衣领撕裂,裤子沾着草屑和粪水,双手戴铐趴在泥坑里挣扎——他整个人僵住了。
手一松。
锦旗滑落,旗角“啪”地掉进旁边的臭水沟。红绸浸入黑水,金字被污物覆盖,金线迅速暗淡。
三大爷呆立原地,手里只剩一根空杆。
人群安静了几息。
然后,不知谁说了句:“旗子脏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可不是嘛,再洗也洗不干净了。”
“以前见他拿这旗子到处晃,现在看,真像个笑话。”
三大爷嘴唇哆嗦,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他慢慢弯腰,想去捞旗子,手伸到半途又缩回,最终只是颓然站直,拄着拐杖后退两步,背影佝偻得像被抽了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