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平的手指还停留在锁扣底部那串数字上，指尖微微发紧。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了下，他收回手，转身从堂屋东墙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账本就藏在里面，边角已经磨损，封皮上的字迹被岁月泡得发白。
他没坐下，直接站在桌前翻开。页纸沙沙作响，一页页过目。翻到末尾时，指腹忽然触到夹层里一片异样的薄硬。他停下动作，用指甲轻轻一挑，一张泛黄的邮票滑了出来。
灯光下，那枚邮票边缘微卷，图案是镰刀与锤子交叉的徽记，下方印着俄文。背面有几行小字，墨色已淡，但仍可辨认：赤塔邮局，寄件人——易振邦。
秦守平眼神一沉。
易振邦，易中海的祖父，三十年前四合院外号“洋掌柜”的人物，曾靠倒卖苏联废铁起家。坊间传言他有境外关系，但从无人能证实。而这枚邮票，不仅来自苏联境内，还标注了“货已转交远东联络人，回款走东北商路”的批注，笔迹与账本其他记录一致。
他慢慢将邮票放在桌上，又从抽屉深处取出两张旧物——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年轻时的易中海父亲正与几名日军军官握手；另一张是通行证残片，盖着伪满时期的印章，持有人姓名正是“易振邦”。
三样东西并列摆开：日军合作、伪满身份、苏联通信。
一条横跨二十年的通敌链，在此刻完整浮现。
不是忠奸之分，而是利益之选。易家两头下注，哪边给钱就跟哪边走。抗战时卖情报给日本人，建国前后又通过旧渠道向苏联输送物资，甚至可能涉及军备零件的非法转运。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眼前这本镖局账本里隐藏的地下交易网络。
秦守平盯着那枚邮票看了许久，然后将三件证据装进一个密封袋，放进随身布包。
天刚亮，他便去了派出所。
王警官正在整理案卷，见他进来，抬头问：“这么早？房梁那边没问题吧？”
“比问题更重要。”秦守平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一样样取出，“这是易家三代通敌的证据链。”
王警官皱眉，俯身细看。当他看清邮票背面的字迹时，神情变了。他拿起放大镜，反复确认那行批注的墨色和字体，又对比了通行证上的签名。
“这个‘易振邦’，和当年被列为‘涉外可疑人员’的那个是同一个人。”他低声说，“档案里提过一笔，说他在四十年代末曾向境外邮寄过不明包裹，但因证据不足未立案。”
“现在证据齐了。”秦守平道，“他们不是普通的投机商人，是长期从事跨境叛卖的情报中间人。易中海从小耳濡目染，才会三十年来一直打压知情者，封锁四合院的秘密。”
王警官沉默片刻，起身锁上办公室门，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加密登记簿，快速翻阅后写下几行字。
“这事已经超出街道案件范畴。”他说，“我会立刻上报市局国保支队，并申请调取国际刑警组织的历史协查档案。如果这条线牵出跨国文物走私或军工泄露，就得由上级专案组接手。”
“可以。”秦守平点头，“但我有个条件——所有调查必须以四合院为原点展开，不能提前惊动易中海。”
“你怕他销毁证据？”
“我怕他还有同伙。”秦守平看着窗外，“这种事，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
王警官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早就准备好了，对不对？不是偶然发现，是你一步步逼出来的结果。”
秦守平没回答，只是收起空布包，转身离开。
回到院子时，阳光已照进堂屋。他刚把账本重新藏好，院门就被猛地推开。
三大爷拄着拐杖走进来，胸前挂着一面崭新的锦旗，红绸金穗，上面写着“爱国侨胞荣誉之家”八个大字。他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洪亮：“守平啊！听说又有境外线索牵连咱们院子？我代表老街坊们来表态了——坚决支持政府彻查！绝不能让汉奸余孽玷污这片土地！”
他说着，迈步往屋里走，目光扫过桌面。
就在那一瞬，他的脚步顿住了。
视线死死盯在刚才放邮票的位置。
虽然东西已经收走，但桌面上留下了一圈浅淡的轮廓，形状分明是长方形，一角还能看出红色印记。
“那……那是……”他嘴唇抖起来，“苏联邮票？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