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影交错,瞬息即逝。
凌皓收回目光,嗓音平静:“所念之人,无需告知天下。”
“好一个无需告知!”苏擎天冷笑,“你可知清然为等此机,闭关三年,剑心淬炼至九重?你可知她为护你秘库之行,暗中压下三道追责令?如今你一句‘已有心仪’,便要她含辱退让?”
凌皓终于侧目。
苏清然依旧低垂着眼,仿佛周遭言语皆与己无关。可她左手已悄然滑至腰间剑柄,拇指推开寸许剑镡。
那一寸,是底线。
凌皓喉结微动,想说什么,终究未启唇。
阿狸忽然上前半步,挡在他与苏擎天之间。她仰头,声音清亮:“苏伯父,您说婚姻为宗门大计……可曾问过清然姐姐,她愿不愿?”
满殿一静。
谁也没料到,一个侍酒婢女竟敢直问家主。
苏擎天目光如刀:“你是什么身份,敢插言苏家事务?”
阿狸不退,反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若不愿,您强行为之,剑道传承,便真能延续吗?”
话音未落,她袖中狐火一闪,随即熄灭。但那一瞬,所有人眼前皆闪过幻象——苏清然跪在祠堂,手中断剑,头顶牌位上刻着“苏氏不肖女”。
幻象即散。
苏擎天脸色铁青,掌下玉案无声龟裂。
凌皓伸手,轻轻将阿狸拉回身后。
他望着苏擎天,一字一句:“剑道所承,不在血脉,不在婚约,而在心之所向。若剑心已死,纵有万般联姻,也不过是一具空鞘。”
殿内死寂。
风穿廊而过,吹动他湿透的衣角,啪地一声拍在案沿。
苏擎天缓缓闭眼,再睁时,已无波澜:“好。既然凌公子心意已决,那此事……暂且作罢。”
他抬手,示意乐起。
丝竹再响,仿佛方才一切未曾发生。可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事,已无法回头。
凌皓落座,指尖抚过剑印,余温未散。阿狸悄悄将手覆上他手背,掌心微烫。
殿外,月轮高悬。
苏清然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短,极轻,却如剑穿雾,直抵心口。
凌皓指尖一颤,杯中残酒晃动,一滴坠落,砸在青砖上,碎成五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