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残幡,凌皓踏出石门最后一刻,肩头微震,仿佛有无形之线自地脉深处断裂。他未回头,只将左手缓缓握紧,掌心那枚剑印余温尚存,却已不再灼烫。三步之外,晨光初透,禁地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尘灰簌簌而落。
次日卯时,皇朝执事堂前,青衫男子静立案前,递上文书。执事翻阅片刻,抬眼:“九方秘境三年一启,凶险莫测,你确定要入?”
“若我是钥匙,便该亲手决定开哪扇门。”凌皓语毕,转身离去,衣袖拂过案角,未留半分迟疑。
居所院中,阿狸坐在门槛,包袱抱在怀里,发丝被风吹乱也未去理。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眼圈微红:“你真的要去?”
凌皓未答,只扫了她一眼。苏清然立于院心,剑未出鞘,却已有寒意弥漫。
“秘境非儿戏。”她声音冷淡,“她连真气凝脉都未圆满,进去便是送死。”
阿狸攥紧包袱带子:“我能预知危险,比你们都早!”
“预知?”苏清然冷笑,“那日在苏府,你可预知苏明袖中藏魔纹?”
阿狸嘴唇微颤,却说不出话。
凌皓忽然抬手,破妄式微启,目光掠过阿狸眉心。那一瞬,金纹隐现,如流萤一闪,随即消隐。他眸光微动,收势入袖。
“她若预知有变,便该去。”他语气平淡,却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入屋内,只留下一句:“别在别人命途里,替我做选择。”
三日后,九方秘境开启台。
青铜巨阵刻满古纹,中央石台泛起幽光。执事宣读规则:“三日为限,生死自负。传送不可逆,退者削籍。”
阿狸紧随凌皓踏上石台,手指悄悄勾住他衣角。苏清然立于另一侧,冷眼旁观。钟鸣九响,阵法启动,三人身影被光吞没。
再睁眼时,浓雾如浆,十步之外不见人影。脚下泥沼湿滑,每踏一步,便有气泡破裂,散发出腥甜气息。
“毒瘴。”苏清然低语,九天玄女剑出鞘三寸,剑气护体,霜光微闪。
凌皓凝神,破气式运转,感知四周气流波动。忽然,阿狸猛地拽住他左臂:“左边!有杀气!”
话音未落,右侧破空声急掠而至。
三支黑箭自雾中疾射,箭尖泛紫,轨迹曲折如蛇行。苏清然早有防备,剑光横扫,霜莲绽开,箭矢尽折于半空。
她收剑,冷瞥阿狸:“你说左边,箭从右来。预知不准,便是累赘。”
阿狸咬唇,指尖发凉。
凌皓却蹲下身,指尖抹过泥沼边缘,沾起一滴黑水。他嗅了嗅,又以剑气轻引,那水滴竟微微偏移方向,似被某种气流牵引。
“她没说错。”他起身,目光投向左侧浓雾,“杀气来自左,但攻击从右。说明有人借毒瘴遮掩气息,绕行偷袭。我们若因她误导而右转,正好撞入埋伏。”
苏清然眉头微蹙,未语。
“走左边。”凌皓迈步,青衫没入雾中。
沼泽渐深,泥水已漫至脚踝。每一步都似有阻力,真气消耗比寻常快了两成。阿狸紧跟其后,呼吸渐促。
“不对……”她忽然停步,声音发紧,“我刚才……预知到自己倒下。”
凌皓回头,正欲问,脚下泥土骤然塌陷。
三人齐陷,泥沼瞬间没至腰际。苏清然剑气撑开,勉强稳住身形。阿狸挣扎间,手腕被一根枯藤缠住,正欲挣脱,藤蔓竟猛地收紧,将她往深处拖拽。
凌皓一剑斩去,藤蔓断裂,断口流出黑浆。他将阿狸拉回,沉声道:“这沼泽活的。”
苏清然冷哼:“九方秘境,本就无一处安宁。传闻此地曾是上古战场,死于毒瘴者逾万,怨气不散,草木皆噬人。”
话音未落,四周泥泡密集炸裂,数十根藤蔓破泥而出,如黑蛇狂舞,直扑三人。
凌皓剑出,破剑式展开,万千流光四散,每道剑气精准刺入藤蔓根部。藤蔓抽搐,黑浆喷溅。苏清然剑气成网,霜莲连绽,护住三人周身。
阿狸被护在中间,忽然抬手,指向斜前方:“那里!有块石台!”
凌皓顺势望去,雾中隐约浮现一方巨石,高出沼泽,似是唯一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