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未应,只抬手召来副将与秦锋,步入军务帐。
帐内文书堆积如山,竹简散乱,墨迹斑驳。旧制条令繁琐,日课竟有十七项非战操练,耗时耗力。
“裁掉‘阵列舞旗’‘晨鼓三通’‘夜巡九哨’。”凌皓落座,言简意利,“留‘近身搏杀’‘骑射合训’‘三息校准’三项。”
副将皱眉:“可这是祖制……”
“祖制若不能胜敌,便是死制。”凌皓打断,“边关已燃烽火,我们没时间演戏。”
“我这就去办。”秦锋起身,“顺便挑八个信得过的,组亲卫队,专司夜巡与传令。”
“亲卫不必多。”凌皓道,“八人足矣。要能闭气藏息,能夜行不惊犬,能读密文、记路线。”
“明白。”秦锋咧嘴,“挑人我最在行。”
副将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将军所言极是。末将即刻整顿操典。”
二人退出帐外,帐内只剩凌皓一人。
他静坐良久,指尖轻抚剑柄。剑未出鞘,却似有寒意自鞘中透出。
昨夜庆功宴上的血痕、阿狸掩袖的颤抖、苏清然月台之问、秦锋那句“他袖口沾了南疆赤藤灰”……一一掠过心头。
他未动表情,只将袖中一枚残灰布条取出,置于案上。布纹粗糙,边缘焦黑,正是从刺客身上所取。他以指腹摩挲其上,忽而停在一处微凸的纹路。
这不是烧痕。
是印。
极细的压印,如虫爬蚁行,若非以破气式感应气息流动,绝难察觉。
他闭目,催动破妄式。双目微热,视野中,布条上的纹路竟隐隐泛出淡青色光痕,勾勒出半个残缺符号。
与丞相府密信火漆上的纹样,轮廓相似。
他睁眼,将布条收回袖中,站起身。
帐外,校场已恢复秩序。士兵列阵操练,呼吸整齐,内力流转之声隐隐可闻。三息校准法初见成效,已有数人突破瓶颈,踏入新境。
秦锋带着八名亲卫立于高台之下,皆精悍短打,目光锐利。
“将军,人已选好。”
凌皓点头,缓步登台。
夜幕渐临,军营灯火次第亮起。他立于高台,俯视整肃之军,青衫在晚风中轻扬。
“烽火已起。”他低声说,“兵不强则亡。”
远处城楼钟声再响,沉沉入夜。
中州城内,万家灯火如星,丞相府深宅静立于东巷尽头,檐角铜铃轻晃。
凌皓指尖抚过剑柄,目光微凝。
那府中,可还藏着更多这样的布条?更多的印?更多的……操控?
他未动。
风过军营,旗不动,人不语,唯剑意沉凝如渊。
一名亲卫悄然靠近,低声道:“将军,北线急报刚到,尚未拆封。”
凌皓伸手接过密报,指节微紧。
火漆完整,印纹清晰。
但他已知,这封信,不该由兵部直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