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风停沙定。凌皓立于沙丘之顶,掌心贴着玉佩,那抹暗红如血丝般在玉面蔓延,字迹清晰——“子时三刻,血门将启”。他指尖一紧,转身跃下,落地无声。
“全军戒备,不得近水。”他声音压得极低,却传遍营地,“值夜轮守,弓上弦,火油圈不得熄灭。”
亲卫应声而动,铁索钉入沙地,火油泼洒成环。苏清然自帐中走出,剑未出鞘,只将剑谱收入袖中,目光扫过阿狸。她蜷坐营边,玉佩横膝,指尖一遍遍描过那道与血符相同的纹路,神色恍惚。
“你去睡。”凌皓走近,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困。”她抬头,眼底泛青,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卷走,“我怕一闭眼,又看见那些东西。”
凌皓未再劝,只将玉佩收回她手中,五指合拢包住她的手背:“若有异动,立刻唤我。”
她点头,低头望着两人交叠的手,许久未动。
子时初刻,营地寂静。凌皓盘坐沙丘,剑横膝上,破气式微运,感知周遭气息流转。苏清然立于火圈外,目光不动,手按剑柄。阿狸靠在营帐角落,眼皮沉重,终于伏在膝上睡去。
片刻后,她忽然睁眼。
四周依旧,火光摇曳,亲卫巡行如常。可她喉间干涩,像是被砂石磨过。她缓缓起身,脚步轻悄,绕过火圈,朝水源走去。
水潭如镜,倒映天星。她蹲下身,捧起一掬,清水滑入口中,微凉甘甜。
刹那间,眼前光影扭曲。
红烛高照,鼓乐喧天。她站在廊柱之后,一身素衣,看凌皓身着大红婚袍,与苏清然并肩而立。司礼高唱“一拜天地”,二人缓缓跪下。
她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着他们交拜,看苏清然含笑抬眸,看凌皓伸手扶她起身,指尖相触,温存尽显。
她踉跄后退,撞上廊柱。四周宾客如云,却无人看她一眼。她低头,掌心空空,玉佩不见了,心口如被剜去一块。
“不要……”她喃喃,“不要娶她……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她猛然惊醒,浑身冷汗,双目失焦。眼前不是喜堂,是绿洲水边。她跪在沙上,双手抓地,指甲崩裂渗血。体内气息狂乱,经脉如灼,狐火自掌心喷出,直扑身后人影。
苏清然疾退三步,袖袍被火燎焦。她未出剑,只冷声喝:“阿狸!醒过来!”
阿狸却如疯魔,双目赤红,掌中火流再起,直扑苏清然面门。
剑光一闪。
凌皓已至,剑未出鞘,只以剑鞘格开火流。他左手扣住阿狸腕脉,右手剑尖轻点其肩井、神庭、膻中三穴,破气式运转,剑气如丝,刺入经络,强行打断其内息循环。
阿狸闷哼一声,身形一软,向前扑倒。
凌皓侧身接住,将她揽入怀中。她浑身颤抖,泪水滚落,死死抓住他前襟,声音破碎:“别娶她……求你……我不要你娶别人……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凌皓未语,只抬手轻拍她背脊,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苏清然身上。
她立于三步之外,指尖微颤,唇色发白。见凌皓望来,她垂眸,转身离去,背影僵直。
阿狸抽泣渐弱,神志回笼。她松开手,想退开,却被凌皓按住肩头。
“你饮了水。”他声音低沉,“那水有毒。”
她一怔,回忆涌上,脸色骤白:“我……我只喝了一口……”
“迷心蛊毒。”凌皓收回剑,将她扶起,“无色无味,唯狐族血脉者饮之,会引动心魔幻境。”
阿狸低头,指尖抚过玉佩,那纹路竟与幻中喜堂梁柱上的雕花一模一样。她浑身一颤:“那不是幻……那是真的事?他们会成亲?”
“不会。”凌皓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