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急报传入中州城时,天边刚泛起青灰。凌皓正立于厅前,手中竹简尚未收起,焦痕边缘的残字仍映着晨光。亲卫疾步而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赤岭关外掘出石碑,碑上……刻着您的名讳。”
他指节微收,竹简在掌中发出轻响。昨夜墨老手记焚尽,那句“我得不到的”犹在心头回荡,如今北地竟现此异象,非偶然可解。他抬眼望向北方,赤岭一线隐于云雾,仿佛有股无形之力自荒谷深处涌出,扰动天地气机。
“传令玄甲军,即刻集结。”他转身入内,提笔落令,墨迹未干便已封印,“此次北征,不为迎敌,只为还债。”
兵部闻讯迟疑,主事官立于殿外,称朝廷未颁诏书,粮草调度需再议。凌皓踏阶而出,剑印悬于案上,剑气自发震荡,震碎茶盏。瓷片飞溅,无人敢动。
“昨夜子时石碑出土,今晨寅时已有三名探子暴毙归途。”他声不高,却字字如钉,“敌人已在路上,你还问我有没有圣旨?”
秦锋披甲赶来,立于阶下大笑:“好!老子刀还没钝!”当场签下军令状,诸将见状纷纷响应。三千玄甲军尽数披挂,战马嘶鸣,铁甲连营。
凌皓策马出府,行至苏府门前,见白影伫立。苏清然已备马待发,素衣束发,腰佩长剑。几名苏家护卫横刀拦路,口称家主有令,不得涉险。
他未语,只从怀中取出一枚剑穗,递上前去。那穗子曾断于前战,如今已细细缝补,丝线工整,一如初见。
苏清然眸光微颤,接过剑穗,指尖抚过修补痕迹,随即翻身上马。白马扬蹄,白衣猎猎:“这一路,我不再是苏家小姐。”
阿狸伏在她肩头,毛色雪白,双耳轻抖。自昨夜感知到石碑气息后,她便不安躁动,此刻紧贴苏清然颈侧,眼中金光忽隐忽现。忽而她低鸣一声,爪子轻抬,指向远处一列行军队伍中一名披甲士兵。
“那人……不对。”她声音极轻,却清晰入耳。
凌皓目光扫去,那人步伐沉稳,甲胄完整,毫无破绽。但他信她。破妄式虽未大成,阿狸天生灵觉却从未出错。他不动声色,命亲卫暗中盯查,未作声张。
慕容婉来得最迟,却气势最盛。凤辇破开宫门禁令,金甲侍卫列阵随行。她立于辇上,红袍如火,手持调令:“本宫奉旨劳军,谁敢阻拦?”
城门大开,百姓聚于道旁。孩童牵母衣角,哭喊“爹爹别走”,老者拄杖跪送,声声哽咽。士气起伏,有人低头,有人握拳。
凌皓策马上高台,青衫迎风,左手按剑,右手缓缓举起。九窍剑心微亮,破空式残影掠地而过,十丈内尘土飞扬,却不伤一人。气势如潮,压得全场寂静。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送死。”他声音平稳,却穿透四野,“而是去终结。”
大军齐吼:“斩魔!破界!”声震云霄,铁甲辉光连绵十里,直向北境而去。
官道之上,风沙渐起。凌皓居中,苏清然策马右翼,慕容婉率辎重居左,阿狸伏于苏清然肩头,双目微闭,似在感知前路。行至午时,队伍暂歇于驿站外野地。
一名军士递上水囊,凌皓接过,刚欲饮,阿狸忽然睁眼,金光暴涨。她跃下马背,落地无声,直冲向队伍后方一辆粮车。
“停下!”她低喝。
众人一惊。那粮车由两名士卒推拉,表面无异。凌皓挥手,亲卫围上。阿狸绕车一圈,鼻尖轻嗅,随即抬爪拍向车底暗格。
一声轻响,木板脱落,露出半截黑布包裹之物。亲卫掀开,赫然是一枚血符,符纸以兽血绘成,纹路扭曲,正缓缓渗出腥气。
“是引煞符。”阿狸退后半步,毛发微竖,“埋在军中,等的是夜半子时,一旦发作,会引邪气乱军心。”
凌皓蹲下,剑尖挑起符纸,破气式微震,符上血纹瞬间干裂。他抬眼,扫向那两名推车士卒。二人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毫无慌乱。
但他已知不对。破妄式运转,目光穿透皮相,见其中一人经脉色泽发黑,内息滞涩,分明是被控之躯。
“押下。”他冷声下令,“严审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