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倒下的那一刻,意识便如沉入深渊,再无光亮。他不知过了多久,只觉体内空荡如枯井,九窍剑心静止不动,连呼吸都像是被铁索勒住,艰难而微弱。
帐中烛火摇动,映着三人轮值守护的身影。
苏清然坐在榻边,手中银针未离其穴道。她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稳住力道,一针一针续着凌皓的脉息。三日来,她未曾合眼,剑指早已僵冷,唯有眼神依旧清明如霜。每当凌皓气息稍有紊乱,她便立刻施针引气,将散乱的经络缓缓归位。
阿狸蜷在软垫上,脸色苍白如纸。她强提妖力渡入凌皓体内,本源几近枯竭,唇角渗出的血痕已干涸成暗红。狐耳低垂,偶尔轻颤,似在感知那一线微弱的心跳。她不敢睡去,生怕一闭眼,那人便再无声息。
慕容婉披甲归来,卸下战袍,换了一身素衣。她取来皇室秘藏的凝魂香,置于铜炉中点燃。青烟袅袅,带着温润灵韵,缓缓渗入凌皓识海。她每日巡视军营后必回此帐,亲自添香换药,不假他人之手。即便外头战事纷扰,她也未曾迟归一刻。
第三日清晨,天光初透帐帘。
凌皓的睫毛忽然轻轻一动。
那一瞬,苏清然立即察觉,手中银针微顿。阿狸猛地抬头,眼中金芒一闪,随即扑到榻前,声音发抖:“他……他要醒了!”
慕容婉快步上前,伸手探其脉搏。指下跳动虽弱,却已连贯有力,九窍剑心正缓缓重启。
凌皓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眼皮颤动数次,终于睁开。
视线模糊,只看见三张脸庞近在咫尺。苏清然眉宇紧锁,眸中泛着水光;阿狸泪水滚落,死死抓着他一只手;慕容婉低头凝视,神情复杂难言。
他想开口,却只吐出半声气音。
“别说话。”苏清然按住他肩头,声音低而稳,“你还不能动。”
阿狸却不管不顾,抽泣着说:“你终于醒了……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怎么能自己先倒下?”
凌皓望着她,目光渐清。他记得自己冲向阵眼,记得剑光撕裂黑雾,记得长剑寸断,身体失去支撑——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可如今,他还活着。
不是因为命硬,而是因为有人不肯让他死。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慕容婉。她站在一旁,指尖还沾着凝魂香的余灰。他记得她递玉佩时说的话:“若我未归,中州拜托你了。”那时她眼中没有悲戚,只有托付。
现在,她守在这里,没有离开。
他再看向苏清然。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衣,只是染了尘灰,袖口有干涸的血迹。她为他施针三日,手指几乎麻木,却仍稳如磐石。
他曾以为她只会站在高处,冷眼看世事起伏。可此刻,她就坐在他榻边,像守着最后一丝火种。
凌皓终于聚起一点力气,嘴唇微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清然。”
苏清然浑身一震,抬眼望他。
他又唤了一声:“阿狸。”
小狐狸哽咽着点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最后,他看向慕容婉,眼神平静,却带着千言万语。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轻轻道:“有你们在,真好。”
帐中一时寂静。
苏清然眼眶微红,别过头去,指尖悄悄擦过眼角。阿狸伏在榻边,肩膀微微颤抖。慕容婉站在原地,许久才低声说:“你若再这般拼命,下次,我不来了。”
话出口,她自己却先红了眼。
凌皓看着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知道,她说的是假话。
她会来,哪怕天下皆叛,她也会来。
三人轮流照料,昼夜不息。苏清然以剑意引导他经脉重通,每日两次施针;阿狸虽本源受损,仍坚持以残存妖力温养其心脉;慕容婉则调来军中医官,备齐药材,又下令封锁主帐,严禁闲杂出入。
五日后,凌皓能勉强坐起。
那日晨光洒进帐中,他靠在软枕上,望着帐顶粗布纹路,忽问:“我在帐中几日了?”
“七日。”苏清然正在整理银针匣,“九窍剑心停转太久,恢复需循序渐进。”
“边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