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绝天嘴角那抹笑意尚未散去,凌皓已转身迈步。他没有再看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指尖余劲尚在震颤,却已全然不顾。祭坛地面裂痕纵横,残存的黑纹如蛇般游走,时不时迸出一道幽光,映得三女面容苍白如纸。
苏清然躺在最近处,眉心微蹙,气息若有若无。凌皓单膝触地,左手撑住石面,右手探向她腕脉。指腹刚搭上,便觉一股阴寒逆冲而上,直逼经脉。他咬牙不动,运转破妄式最后一丝清明,将残留在她体内的魔气缓缓剥离。血从他掌心渗出,滴落在她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俯身,一手托肩,一手环膝,将她轻轻抱起。脚步踉跄,每一步都似踏在碎骨之上。退至西侧石台边缘时,双腿一软,几乎跪倒。他用剑鞘抵地,勉强稳住身形,才将苏清然平放在地。她袖口那片碎布仍贴在他脚背,随风轻颤,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阿狸倒在另一侧,额前狐印黯淡无光,唇角血迹未干。凌皓爬过去时,地面忽然一震,一道黑纹窜至她身侧,电弧炸响。他伸手去拦,却被妖气反冲,手臂一阵麻木。他撕下青衫袖口,浸入自己掌心血,抹在她额前印记上。那狐印微微一亮,随即稳定下来。
他将她背起,贴着后背的温度渐渐微弱。阿狸身子轻得不像活人,发丝垂落,扫过他颈侧。他不敢停下,一步步挪回石台,将她轻轻放下,又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背脊刚直起,喉间又是一甜,他低头避开,血洒在石缝之间。
慕容婉最后。她手中罗盘已裂,碎片边缘仍有微弱波动,扰乱周遭气机。凌皓用剑鞘挑开她的手,将罗盘残片拨远。指尖触及她手腕时,察觉穴道闭塞,气血凝滞。他并指轻点她肩井、曲池、内关三穴,再以破气式微劲送入一丝真气,助其流转。
片刻后,她睫毛轻动,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凌皓脸上,先是茫然,继而凝重。她想坐起,却被他按住肩膀。
“别动。”他说,声音沙哑,“还不能运气。”
她没再挣扎,只盯着他满手血污,指节破裂,衣衫尽裂。她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塞进他掌心。
凌皓摇头,想推回去。
“你若倒下,”她低声,“山河谁主?”
他一顿,终于握紧那粒丹药,缓缓吞下。
药力化开不久,苏清然也醒了。她第一件事便是探他脉门,指尖刚触到他腕部,便察觉九窍剑心近乎封闭,经脉多处断裂。她脸色骤变,就要运功渡气。
“不必。”他轻轻抽手,“你伤未复,强行催动只会加重负担。”
她不语,只是盯着他左颊那道浅疤,眼神微动。片刻后,她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段剑穗,递到他面前。红绳编成,末端缀着一枚小铃,早已蒙尘。
“我缝的。”她说,“你还留着。”
凌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佩剑——剑柄上缠着同样的红绳,铃铛虽小,却始终未摘。他抬眼,笑了笑:“你说过,铃响即归。”
她眼眶微红,终是收回手,轻轻点头。
这时,阿狸嘤咛一声,睁开了眼。她目光涣散,先是看了看四周,又猛地扑向凌皓,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声音发抖:“主人……还在吗?”
“在。”他拍了拍她的肩,“我都答应带你去看东海日出了,怎能食言?”
她伏在他肩头,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他的衣领。她喃喃道:“我以为……我又回到了那个雪夜,你不在,天地都在崩塌。”
他没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揽住,像护着一只受惊的小兽。
三人围坐在石台之上,凌皓坐在最前方,背脊挺直,却掩不住全身颤抖。他体内空荡如井,九窍剑心沉寂,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可他仍坐着,像一堵墙,挡在她们与深渊之间。
苏清然取出随身匕首,割开他手臂上的布条,重新包扎。慕容婉则默默检查四周残留的符文,确认暂时无异动。阿狸靠在他肩上,呼吸渐稳,狐印微光闪烁,似在缓慢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