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清然提灯而来,素手递出一物——新织的剑穗,靛蓝底纹,绣着细密云纹,末端缀一枚银铃。
“这次,别再断了。”她说。
他接过,指尖拂过铃面,轻点一声脆响。
她并未离去,而是倚栏而立,望向远处花径。阿狸正挽着慕容婉的手臂,两人并肩走过海棠树下。风吹花瓣纷落,阿狸仰头一笑,伸手接住一片粉白。
“我们三人,一路同行,生死与共。”苏清然低声道,“我曾以为,家族责任高于一切,婚约不可违,立场不可越。可那一日你在大殿外喊出那句话,我才明白……情非负累,而是让我握紧剑的理由。”
她转过身,直视他双眼:“清然不求名分,不争后位。只愿余生,能与你并肩看春雪化溪,听夏蝉鸣林。”
凌皓怔住。
“不只是我。”她轻轻开口,“阿狸从未说过,但她每夜为你守心脉,以妖血温养你的九窍剑心;婉儿将最后一颗续命丹留给你,自己却靠药石撑过七日寒症。”
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入心:“我们都懂你不会选,也不愿选。可我们愿意等,愿意守,愿意共度此生——只要你点头。”
凉风拂过,铃音微颤。
凌皓缓缓抬头,眼中似有星火跃动。他张了口,终化作一声轻笑:“有你们,足矣。”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窸窣脚步。
阿狸小跑而来,狐尾轻摇,手中捧着一只陶碗。“我熬了参汤,你趁热喝。”她将碗递上,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温软如初春柳芽。
慕容婉随后而至,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北境急报已到,残余魔气仍在消退,边境巡防已按旧制恢复。”她将简册放在石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我在中州,等你回来。”
四人围亭而立,月下无言。
凌皓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穗,将它慢慢系回剑柄。银铃与铜铃相碰,发出清越一响。
他忽然察觉,右手食指微微抽搐,那是九窍剑心尚未痊愈的征兆。每一次用力,肋骨下方便会传来钝痛,像有细针缓慢游走。
但他已不再皱眉。
阿狸蹲下身,将空碗收进袖中,抬头冲他眨眼:“明日出城,记得带上我。”
苏清然轻哼一声:“你还想赖着他不成?”
“怎么不行?”阿狸扬眉,“他说了,要带我去看东海日出。”
慕容婉抿唇一笑,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路上小心。”她背对着众人说道。
凌皓望着她们的背影,手指缓缓收紧,握住剑柄。
剑未离手,人未远行。
宫灯映照下,那枚新系的剑穗随风轻摆,银铃微晃,将落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