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轻晃,又一声脆响。
马车驶出皇城十里,夜风渐起,银铃与铜铃相碰的余音断续飘散。凌皓坐在车厢内,指尖搭在剑柄上,目光落在帘外。月光斜照官道,尘土泛着灰白,轮轴碾过碎石的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
阿狸忽然抬手按住心口,狐耳从发间微竖,眉头一蹙:“不对……有东西跟着我们。”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是活人,也没有心跳。”
苏清然立刻起身,掌心覆上剑鞘。慕容婉不动声色地将令旗收入袖中,目光扫向两侧林木。树影浓密,枝叶交错如网,风穿其间,竟无半点沙沙回响。
凌皓缓缓掀开帘角,黑瞳凝视远处林梢。空气中有种难以察觉的滞涩感,像是水底游过的暗流,稍纵即逝。他肋骨下方传来熟悉的钝痛,九窍剑心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停。”他低声说。
马车停下,四人皆未言语。片刻后,一道枯枝断裂的轻响自右后方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整齐,不似野兽踏足。
凌皓翻身下车,青衫拂地,剑未出鞘,只以指节轻叩剑脊。三步之外,第一道黑影跃出林间,落地无声,身形佝偻,衣袍残破,脸上无血色,双目空洞。
那不是逃兵,也不是流寇。
第二具、第三具接连冲出,动作僵硬却迅疾,直扑马车而来。苏清然拔剑迎上,剑光划过一人咽喉,对方头颅歪斜,却仍向前扑击,直至整条手臂被斩断,才轰然倒地。
“伤口无血。”她冷声道,“经脉干涸,像是被抽尽了魂魄。”
阿狸闭眼尝试读心,刚触其神识,猛然睁眼,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他们没有意识!”她踉跄后退,“全是空壳!有人在用符咒操控尸身!”
凌皓剑尖微挑,破剑式骤然展开。万千流光自剑锋迸射,如星雨洒落,瞬间贯穿七具躯体。那些人倒下时仍在抽搐,四肢扭曲爬行,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
他蹲身查看,指尖划过其中一具尸体的后颈,触到一枚嵌入皮肉的黑色符钉,边缘刻满扭曲符文。轻轻一拨,符钉脱落,尸身顿时瘫软。
“厉绝天的手笔。”他站起身,声音冷如寒铁,“这不是伏击,是试探。”
慕容婉已命护卫结阵护车,自己立于车辕之上,目光紧锁密林深处。“数量越来越多,不止这一批。”
话音未落,林中黑影成片涌出,不下百人,皆面无表情,步伐一致,手中兵器残缺却不减杀意。他们不避不闪,任由剑气穿身而过,依旧前仆后继。
凌皓不再留手,破妄式催动。双目泛起淡金剑意,视野之中,每一具躯体脊椎处皆有黑光闪烁,正是符钉所在。他低喝一声,剑走弧光,破势式轰然爆发。剑气化作龙形虚影,横扫十丈,数十具傀儡当场炸裂,黑雾弥漫。
可更多的身影从林后绕出,封锁前后去路。
“他们在消耗我们的体力。”苏清然一剑斩断三人咽喉,呼吸略显急促,“目的不是杀我们,是拖住我们。”
凌皓闭目凝神,破气式悄然运转。剑意如涟漪扩散,探向四野。空气中的魔气波动极其微弱,源头不在近处——而在北方高空,百里之外,有一团扭曲的空间,正持续释放着阴冷气息。
他猛然抬头,望向夜空。
“厉绝天!”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层层黑雾,“你躲在云端,靠死人送信?这就是你的复仇?”
狂笑声自天际滚落,仿佛来自深渊回响:“凌皓……你以为这些只是废物?”黑雾翻涌,空中浮现出一张模糊面容,五官扭曲,唯有一双赤红双眼清晰可见,“他们是祭品,也是你的试炼。每杀一个,你就离崩溃近一步。”
凌皓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你丹田九窍,本源未复;你身边三人,皆负旧伤。我不必亲至,只需让你们一路厮杀,走到中州时,已是废人。”
苏清然冷笑:“那你大可再派些死物来,看是我们先倒,还是你先疯。”
“不必着急。”那声音低沉下去,“真正的战场还未开启。等你踏入中州那一刻,便是万魔临世之时。”
话音落下,所有傀儡同时静止。下一瞬,齐齐爆裂,黑血与残肢四溅,地面被腐蚀出焦痕,隐隐浮现古老阵纹,呈环形蔓延,直指官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