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稳稳指向魔尊心脏,凌皓的气息几近于无。他没有动,也不必再动。那根手指如定海神针,悬在天地之间,压住了厉绝天最后一丝翻盘的可能。
厉绝天双臂青筋暴起,魔核在胸腔内剧烈震颤,血纹自脖颈蔓延至脸颊,仿佛有无数黑线在皮下蠕动。他咬牙切齿,喉咙里滚出低沉嘶吼:“你……凭什么审判我?!”
话音未落,双掌猛然合拢,魔剑被夹于掌心,剑身裂痕骤然扩张,一股毁灭性的波动自其中喷薄而出。这不是招式,而是自毁——以魔核为引,引爆残存的所有力量,将方圆百里化作虚无。
空气开始扭曲,地面寸寸塌陷,空间边缘泛起灰白裂痕,如同枯叶般卷曲剥落。这一爆若成,不只是凌皓,整个北方战场都将被拖入湮灭之境。
可就在那魔核即将冲破躯壳的刹那,凌皓轻叹。
“你从未赢过。”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轰鸣。
“因为你始终在逃。”
厉绝天动作一滞。
不是身体,是心神。
那一瞬,他眼中翻腾的怒火竟微微晃动。逃?他在逃什么?他屠尽敌族,踏血登顶,执掌魔域百年,何来逃避?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进了他最深的缝隙。
幼年时跪在雪地里,抱着母亲尚温的尸体,发誓要让天下人为之陪葬;登临魔尊之位那夜,他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脚下匍匐的众生,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意。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毁灭,而是证明——证明那个被践踏、被遗弃的孩子,也能主宰命运。
可他不敢回头去看那个孩子的眼睛。
所以他一路向前,用杀戮填满空洞,用恐惧掩盖孤独。他以为自己在征服,其实一直在逃离。
而此刻,这缕被压抑百年的执念,终于被凌皓一语道破。
心防裂开一线。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无形剑意已顺着他的识海侵入,直抵魔核核心。不靠蛮力冲击,而是如流水渗入干涸土地,悄然瓦解其内在结构。原本狂暴欲炸的能量流,在内部失去平衡,层层反噬。
“不——!”厉绝天仰头怒吼,双手猛推,欲将魔剑掷出做最后一搏。
但已迟了。
轰然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内溃。
魔核在他体内崩解,黑焰自七窍喷涌而出,又迅速熄灭。他整个人剧烈颤抖,双膝一软,竟从半空中坠下半尺,勉强借残余魔气稳住身形。
凌皓依旧立着,手指未收。
风不知何时停了。焦土之上,唯有两人对峙的身影。
厉绝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龟裂。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团漆黑如墨的血雾。
“我不甘……”他喃喃,声音微弱,“我付出一切……只为不再任人宰割……为何……还是败了?”
凌皓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平静如深潭。
“因为你忘了守护为何物。”
“而我,记得。”
话音落下,指尖剑意轻轻一震。
无声无息。
厉绝天眉心处,一道极细的裂痕浮现,随即蔓延至整张脸,再至全身。他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点点灰烬,随风飘散。那柄曾斩落数百修士的魔剑,在空中悬停片刻,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碎成铁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