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声怒吼残音,在天地间回荡:“我不甘……”
终归被风吹散。
北方魔域上空,乌云如潮水退去,久违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那些深不见底的沟壑、断裂的空间痕迹,竟在这一刻悄然弥合,仿佛天地自身也在疗伤。
凌皓终于收回手。
他身体晃了一下,左臂垂落,右腿伤口再度裂开,鲜血顺着小腿滑落,在焦土上滴出一个个暗红圆点。九窍剑心中仅存的两窍微光闪动,随时可能熄灭。他靠着意志撑住脊背,不肯倒下。
远处,尘烟之中传来急促脚步。
苏清然率先奔来,剑早已脱手,她顾不得伤势,一把扶住凌皓肩膀。她的指尖冰凉,却用力捏紧了他的衣角。
“你做到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紧接着是阿狸,跌跌撞撞扑到他身侧,紧紧抱住他一条手臂,额头抵在他肩上,肩膀微微抖动。她没说话,只是牢牢抓着他,仿佛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
最后赶到的是慕容婉。她手中的令旗早已折断,裙摆染血,走路时一瘸一拐。她在凌皓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忽然笑了。
“我们都在。”她说。
凌皓望着她们,嘴角微微扬起,终究卸下最后一分紧绷。
“……结束了。”
三个字落下,战场四周残存的联军将士仿佛才从震撼中回神。有人拄着兵器站起,有人抹去脸上血迹,有人高举断刀,嘶声呐喊。
“胜了!”
“魔尊死了!”
“我们赢了!”
呼声由近及远,如浪潮般席卷整个北方战场。残破的旌旗在风中摇曳,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相拥而泣,更多人抬头望向那抹久违的阳光,久久不语。
苏清然伸手探向凌皓脉门,眉头顿时皱紧。她低声对慕容婉道:“他经脉几乎全断,九窍剑心只剩两窍尚存灵光,若不及时施救……”
慕容婉点头,立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颗丹药,递到凌皓唇边。
阿狸却突然抬手拦住。
“不能用药。”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的剑心正在蜕变,外力会扰其归真之路。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三人一时沉默。
凌皓靠在苏清然肩上,呼吸微弱,眼神却清明。他知道她们在争论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但他不惧,也不急。这一战,他已经倾尽所有,无愧于心。
天边,一只孤鹰掠过晴空,振翅飞向远方。
苏清然忽然察觉,凌皓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低头看去,只见他沾满血污的右手,正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她腕上的旧痕——那是多年前她练剑失手所留,早已结痂,如今却被他触得微微发烫。
她怔住。
阿狸也注意到这一幕,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袖。
慕容婉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凌皓的手最终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似想握住什么,却又无力完成。
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浅疤,从左颊斜划而下,像一道未完成的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