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秧苗初长,灶火日日不熄。苏清然渐渐能做出软硬适中的米饭,慕容婉学会了腌菜储冬,阿狸则总能在林中找到新鲜菌菇。
唯有凌皓,每到月圆之夜,总会独自走到溪边。
那一晚,银光洒在水面,他抽出长剑,缓缓起势。破剑式流转,万千剑影掠出,惊起林中宿鸟。剑气划过石壁,留下细密裂痕。
苏清然站在屋门口,静静看着。
慕容婉轻声道:“他还没放下。”
阿狸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他不是放不下,是怕有一天,我们又要靠他拼命。”
次日清晨,凌皓正在劈柴,苏清然走来,将一把柳枝放在他面前。
“教我。”她说。
凌皓抬眼。
“剑不该只属于战场。”她声音平静,“我想知道,它是否也能属于此刻。”
他沉默片刻,接过柳枝,折成四段,分别递给他们。
“今日起,每日一个时辰。”
溪边成了剑场。
柳枝轻软,舞动时发出细微破空声。凌皓先演示基础起手式,剑不出鞘,意先动。苏清然学得最快,一招一式皆有章法。慕容婉节奏分明,虽不熟练,却步步稳扎。阿狸最是灵巧,常以奇招补拙,偶尔惹得众人发笑。
一次练习中,苏清然使出一记回旋斩,力道过猛,柳枝脱手飞出,直射凌皓面门。
他不动,只目光微凝,柳枝在距他鼻尖寸许处骤然停住,悬于空中。
“破气式。”他轻声道,“气机牵引,可令外物定形。”
苏清然怔住。
阿狸跳起来:“你连柳枝都能控?”
“不是控。”凌皓伸手取下柳枝,“是感知到了它的轨迹。”
慕容婉若有所思:“若如此,剑便不只是杀伐之器,而是……心的延伸?”
凌皓点头:“万法归一,剑即心。”
夕阳西下,四人席地而坐。粗瓷碗里盛着野菜汤,饭是糙米混杂粟谷。无人嫌弃,吃得干净。
阿狸靠着凌皓臂弯,眼皮渐沉。苏清然将空碗收拢,轻声问:“明天还练吗?”
“练。”他说,“明日教你们如何以柔克刚。”
慕容婉仰头看天,晚霞染红山脊。她忽然道:“你说,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下去吗?”
凌皓望着远处山谷,火光映在瞳中。
“只要我们不离开彼此。”他说。
风穿过林间,吹动屋前新挂的竹铃。阿狸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腕。苏清然起身收拾碗筷,脚步轻缓。慕容婉取出针线,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继续缝补昨日撕裂的衣角。
凌皓坐在门槛上,手中柳枝无意识地转动。剑意早已收敛,心却从未如此安宁。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当年在魔域被厉绝天所创。如今疤痕淡白,再不会痛。
远处,一只山雀跃上屋檐,啄了啄新铺的茅草,振翅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