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年代,“三转一响”意味着什么。
一台缝纫机,官方价格一百多块,黑市上更是有价无市。这不仅仅是一件工具,更是一种家庭底蕴的象征,是身份和地位的宣言。
这送上门的好处,岂有推出去的道理?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建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混合着巨大的惊喜,从他眼中迸发出来。
“哎呀!李老弟,你快看我这运气!”
他猛地一拍大腿,将那张缝纫机票高高举起,仿佛中了头彩。
“杨厂长真是太体恤我们这些退伍军人了!知道我一个大老爷们生活不方便,缝缝补补都没人管,竟然还特意送了我一张缝纫机票!”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排队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干事立刻探过头来,当他看清票上的字样时,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嚯!还是蜜蜂牌的!林哥,你这面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杨厂长对你,那真是没得说!”
“哈哈哈!”
林卫国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张扬。
他将一千五百块现金和那张缝纫机票,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那个原本靠在柜台上、爱答不理的女售货员一个激灵。
“同志,开票,提货!”
女售货员的目光先是被那一沓崭新的“大黑十”给吸引,随即又落在了那张分量十足的缝纫机票上。
她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脸上的冷漠和不耐烦在顷刻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哎哟,同志您稍等,我马上就给您办!”
她点头哈腰,手脚麻利地开票、盖章,那效率,比街道办的李干事还要高。
不多时,一台崭新的蜜“蜂牌缝纫机,连带着包装箱,被两个工人从仓库里合力推了出来。
黑色的机头,在供销社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锃光瓦亮的金属光泽,机身上金色的“蜜蜂”商标,更是耀眼夺目。
林卫国看着眼前的缝纫机,心情畅快到了极点。
他当场又花钱,请了个拉板车的老师傅。
缝纫机,刚买的锅碗瓢盆,还有米面粮油,堆了满满一大车。
“师傅,去南锣鼓巷,95号院!”
他就是要这么高调!
就是要让所有人,在认识他这个人之前,先认识这台缝纫机!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林卫国,不是个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与此同时。
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正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翻着自己的抽屉和文件柜。
“奇怪了……”
“我那张缝纫机票,明明就放在这里的,怎么就找不到了……”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