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送“瘟神”的决心，催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办事效率。
介绍信，工作批条，他亲自提笔，龙飞凤舞，印泥拍得震天响。
送走，必须立刻送走。
他甚至拉开自己办公桌最里层的抽屉，那里头是他攒了许久，准备用来打点关系的各种票据。此刻，他看也没看，直接抓出一大把，连同文件一起塞进林卫国怀里。
“组织上的关怀和补偿，拿着。”
杨厂长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催促。
慌乱之中，一张崭新挺括，边角锐利的“蜜蜂牌缝纫机票”被他无意识地裹挟了进去。这张票，是他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准备过几天托人送给自己刚结婚的亲侄女当贺礼的。
林卫国当然不知道这些内情。
他接过那厚厚一沓文件和票据，纸张的重量让他心里有了底。
“谢谢厂长。”
他道了声谢，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保卫科的陆科长亲自将他送到轧钢厂大门口，看着他走远，才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卫国拿着介绍信和批条，走进了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
负责接待的是个叫李建国的年轻干事，人很机灵，嘴巴也甜。
当李干事看到介绍信上那“轧钢厂杨”的亲笔签名和鲜红大印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热烈了三分。
“哎哟，是林哥啊！杨厂长亲自批的条子，快请坐，快请坐！”
接下来的流程，简直是一路绿灯。
李干事端茶倒水，亲自跑前跑后，不到半个小时，落户手续、副食本，所有证件全部办得妥妥当帖。
“林哥，你这刚来，人生地不熟的，锅碗瓢盆肯定都缺。走，弟弟我带你去供销社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李干事一口一个“林哥”，叫得无比亲切。
林卫国也不推辞，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向导。
两人并肩来到供销社，准备采购些生活必需品。
就在林卫国从文件袋里掏出那一沓票据，准备付钱的时候，他的指尖突然触到了一张截然不同的纸张。
这张票，更硬，更滑，带着一种工业油墨的特殊香气。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动声色地将那一沓票据摊开，用身体挡住李干事的视线。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张票上。
“缝纫机票？”
白底红字，清晰地印着“蜜蜂牌缝纫机壹台”的字样。
林卫国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杨厂长，忙中出错，给错了！
退回去？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现了零点一秒，就被他彻底掐灭。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