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的死斗:我将亲手杀死我的理想。】
【冬木市·卫宫邸】
当那句我只做属于樱一个人的正义伙伴如同惊雷般响彻天地之时,卫宫士郎整个人如遭电击,呆立当场。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为了守护一个约定,而毅然决然地将整个世界的正确都抛弃的自己。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关于理想的迷茫,关于英灵卫宫那份悲惨结局的恐惧,关于美游之兄那份极端选择的震撼,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第三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之中,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同于继承自养父的,也不同于憧憬着英雄的,真正属于卫宫士郎这个个体的,足以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觉悟之火。
原来,这也是正义的伙伴的一种形态吗。
【冬木市·卫宫邸】
Saber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用并不宽阔的后背,为那名紫发少女挡住了全世界恶意的身影。
她那双碧色的眼瞳之中,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无比复杂的震撼。
身为王,她无法认同。
她绝不认同这种为了个人的私情而将多数人的大义置之不顾的行为。
这违背了她身为王的最根本的誓言。
但身为骑士,她却又无法不为那份为了守护自己唯一的公主,而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纯粹到极致的忠诚而感到动容。
你,已经,不再是追求王道的英雄了,士郎。
她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无比沙哑的语气轻声说道。
你选择了一条只属于你自己的,充满了荆棘与罪恶的霸道之路。
【冬木市·远坂邸】
远坂凛呆住了。
她看着那个公然背叛了她的正义,那个她曾经嗤之以鼻的无可救药的滥好人。
看着他将那个自己狠下心来决定要亲手清除的妹妹,用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姿态,紧紧地护在怀里。
她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
笨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鼻音。
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超级大笨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名为卫宫士郎的男人,将与她,与Archer,与整个魔术师世界的常理,彻底为敌。
他将背负起本不该由他背负的罪孽。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中,除了那份因为正确被否定的愤怒,除了那份因为理想被背叛的失望,更多的竟然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感谢。
谢谢你。
【冬木市·间桐家】
当那个温暖的厚实的,仿佛能隔绝整个世界风雨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时,樱的心在颤抖。
当那个坚实有力的,仿佛能支撑起整个天空的怀抱,将自己那冰冷的身体拥入怀中时,她再也压抑不住。
樱那颗早已沉入黑暗深渊,充满了绝望与自我厌恶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足以点亮整个宇宙的永恒的太阳。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她伸出那双沾满了罪恶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身前那件早已被雨水浸湿的廉价衣衫。
仿佛抓住了自己此生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救赎。
前辈。
【德国·爱因兹贝伦城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宫切嗣看着画面中那个公然背叛了自己一生理想的儿子,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穷尽一生,都在追求那个冰冷的正确的最大多数的最大幸福。
为此他舍弃了感情,磨损了人性,将自己变成了一台只会冷酷计算的杀戮机器。
结果,这个被他从地狱里救出来的,继承了他一切的少年,却用一种最不讲道理,最不正确,也最像一个人的方式,给出了一个他自己永远也无法做出,也永远不敢做出的答案。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是啊,切嗣。
爱丽丝菲尔流着泪,从身后紧紧地抱着他,笑得无比幸福。
这才是你最初在那个月光下所憧憬的,那个能够拯救所有人的正义的伙伴,不是吗。
【爱因兹贝伦城堡·冬木森林】
伊莉雅看着那个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的哥哥。
她那颗小小的,充满了憎恨与嫉妒的心,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烧红的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不甘心,好不甘心。
为什么。
为什么,被那样不顾一切地守护着的,不是我。
【冬木市·未知高楼】
哈,这才像话,这才配做本王的余兴。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无比满意的笑容。
舍弃多数,选择唯一。
舍弃大义,贯彻私欲。
这才是爱的本质。
这才是欲望的真谛。
比起那些满口为了世界的伪善者,这个为了一个女人就敢于与全世界为敌的蠢货,倒更让本王赏心悦目。
他猩红的蛇瞳之中,闪烁着仿佛在欣赏一场顶级歌剧的兴奋之光。
就让本王看看,你这份渺小而又狂妄的觉悟,究竟能让你在这条布满了荆棘与罪恶的道路上走多远吧。
【画面变换:染上黑暗的圣骸布,崩坏的身躯】
雨夜的对峙,以远坂凛的退去而告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加惨烈战争的开始。
画面一转,地点回到了卫宫家的客厅。
在安抚好身心俱疲的樱睡下后,卫宫士郎一个人来到了客厅。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件鲜红的圣骸布,其下覆盖着的,是那条属于Archer的古铜色手臂。
这是一件本不该存在于世的英灵的遗物。
士郎看着它,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他知道,只靠自己半吊子的魔术,别说拯救樱,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他需要力量。
哪怕是来自于魔鬼的馈赠。
画面中,他拿起一把被强化过的小刀,没有任何犹豫地切向了自己的左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竟然要活生生地切断自己的手臂,将英灵的圣骸布移植到自己身上。
这是一种超越了所有魔术理论的疯狂的禁忌仪式。
光幕给了他一个脸部特写。
汗水混合着血水滑落,牙齿因为忍受剧痛而咯咯作响。
嘴唇早已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只有地狱般的觉悟。
光芒闪过,手臂连接在了一起。
下一秒,难以想象的庞大魔力与不属于他的浩瀚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