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讲礼坛不再讲“入门”,改讲“止”:止手、止舌、止念。林曜拿了根竹签,半截插土里,半截在外——“这里是‘度’。你们打人,别打过签。”他说得很直白,少年们懂了。
问心坛增加一道新问:“你对‘名’想要什么?”有人说“护身”,有人说“体面”,有人说“路”。温长老最后敲定:“想‘路’的,先。”
阵场周围多了两层绳界,外人不入界内耳语。阵师手里换了一套更细的阵签——第二日的阵,会比昨日更“抠”。
苏凌轮得靠后。排在前面的,是旁支里一个瘦高的少年,名叫苏阙。他眼睛极亮,却手一直抖,像忍了三年的话终于有一个地方能说出来,他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上。”大长老道。
苏阙入阵,一阶就跪了,跪得很干脆,跪完自己站起来,擦擦膝盖上的灰,咧嘴一笑:“我知道我怂,但我不想一辈子怂。再来。”
阵师看向大长老。大长老没点头也没摇头。婴儿却把手指从襁褓外探出来,指尖在空中勾了个小圈:“再。”
苏阙第二次入阵,一阶过,二阶木桩偷他半步,他被偷了三次,第四次他不走了,和桩撞正面,被撞得气都没上来,眼睛却更亮。
“苦孩子。”周嬷嬷在廊下抹眼。
顾轻尘没说话,只把腰背挺直了半寸——他看见“跪”也可以站起来第二次。**他忽然知道“羞”的另一面叫“胆”。
唐婉靠在绳界外,一直在记阵的节拍。她发现阵法“偷步”不是完全无迹——第五拍后第三息,桩下暗石会“轻”,那一息,是给人用的。
她看向襁褓。婴儿微微一笑:“看到了。”
午后,天边浮起一条极窄的青。阵外的风忽然有了腥味,却又浅得几不可闻。阵师的指尖“叮”的一声敲在阵钮旁——不是阵动,是风坏。
“外风。”他低声。
二长老立在远处的影里,看见绳界外有几只麻雀逆风掠过,羽毛被吹得向后贴,飞得很累。他笑了一点点,袖中石纽印“嗒”的轻响,兽骨风比齿砂高一阶,不进血,不见影,只吹“念”。
风先吹过问心坛,几片竹叶逆着自己的方向轻轻摆。温长老掌心发冷:有些心会在这阵风里把自己翻出来。
风再去阵场,吹在铜镜面上,镜里影子“晃”了一线。阵师要按阵钮,婴儿苏夜已把掌轻按向钟影。
“静。”
钟面暗纹从四角向中心收了一次,像熨衣。风吹到门槛上,被“名”的门框削去三层力,进来的时候已不是刀,只是像一只冷手,在人耳边捏了一捏。
即便如此,阵中少年的脚也乱了两步。苏凌原定今日不先上阵,见风不正,当先入场。
“我来。”
他刚踏进第一圈,风从他耳后钻进去一线,“直系看不起旁支”的旧话在他耳畔响了一瞬。他心口一紧,眼睛却没有红——那句旧话昨天已经被他踩在脚下了。
第二圈,木桩“偷步”,风把“偷”的节拍调快半寸。苏凌没有去“追节拍”,他把自己的节拍往下一按——“不与你抢,我自己走。”
第三圈,问心。风把他心里最软的一处轻轻按了按——“娘的手会不会再裂?”他喉咙里有酸,脚步却更稳。
他出阵的时候背全湿了,三阶仍过。他没有看任何人,只对着钟影拱了拱手。
【叮——】
【‘兽骨风’影响:削弱70%(名域门框)】
【族望:+10】
【提示:风源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