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但义庄的门已经关了。
沈无尘站在七具尸体前，八盏阴烛摆成环形，烛芯泛着微弱的白光。他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指尖一弹，符纸自动飞出，贴在正北那具尸体的额心。符纸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顶着。
陈铁山靠在门边，枪还握在手里，指节发僵。他盯着沈无尘的背影，喉咙发干。刚才那个孩子——那不是他女儿。他清楚得很。可那张脸，那盏灯笼上的“安”字，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你要干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沈无尘没回头，只将左手三指并拢，在右掌划了一道。血立刻渗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他抬手，一滴血落在第一盏阴烛的烛芯上。
火苗猛地一缩，随即炸开一团绿光。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八滴血分别点入八烛，火焰全数转绿，火苗笔直向上，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空中。
“天罡锁魂阵。”沈无尘低声说，“我能拖住它们十二个时辰。”
“拖住什么？”
“魂。”他走到阵眼中央，从怀里取出那七枚厌胜钱，一枚一枚嵌进地面刻出的凹槽里。铜钱入位的瞬间，地面传来低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
陈铁山突然觉得脚下发软。
七具尸体的手指同时抽搐了一下。
“别动。”沈无尘抬手，掌心朝上，“它们醒了。”
话音刚落，最北侧那具尸体的眼皮猛地一颤，缓缓睁开。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七双眼睛全睁开了，瞳孔翻白，没有一丝活气，却齐刷刷盯着沈无尘。
阴烛的绿火剧烈晃动，火苗拉长，像七条蛇在空中扭动。
沈无尘闭眼，掐诀，舌尖顶住上颚，吐出一个字：“镇。”
七具尸体同时闭眼，手指停止抽动，但胸腔却开始起伏——明明没有呼吸，可那动作却像在吞吐空气。
陈铁山后退半步，枪口微微抬起。
“它们在说话。”沈无尘突然睁眼。
“说什么？”
“等。”
“等什么？”
沈无尘没答，只是盯着阵眼。七枚铜钱正以极慢的速度变黑，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腐蚀。
突然，七具尸体的嘴同时张开。
没有声音，但空气震了一下。
陈铁山耳膜刺痛，下意识扣动扳机。
枪响。
子弹穿过正北那具尸体的胸膛，没溅血，反而在穿透的瞬间，一团幽蓝鬼火从伤口喷出，直冲屋顶。火光中，四个字缓缓浮现——
**子时三刻**
鬼火不散，悬在半空，字迹如烟缭绕。
沈无尘抬手一挥，符力压下，鬼火被强行缩回尸体口中。七具尸体的嘴缓缓闭合，胸腔起伏停止，但下一秒，它们再次张嘴，齐声吐出四个字：
“子时三刻。”
声如叠诵，像是七个人同时开口，又像是一人重复七遍，音波撞在墙上，嗡嗡回响。
陈铁山枪都拿不稳了。
“它们不是在威胁。”沈无尘盯着那团被压回尸口的鬼火，“是在报时。”
“报什么时？”
“门开的时间。”
“哪个门？”
沈无尘没答，只是低头看向阵眼。
七枚铜钱中的最北那一枚，突然“啪”地一声炸裂，碎片飞溅，其中一片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八盏阴烛，瞬间全灭。
黑暗扑面而来。
沈无尘猛地抬头，罗盘从袖中滑出，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镇西方向。
“有人在破阵。”他转身就走。
陈铁山愣了一瞬，拔腿跟上。
雨更大了，打在脸上像针扎。两人冲出义庄，顺着罗盘指引奔向镇西。路上没人，连狗都躲进了窝里。快到更夫住处时，沈无尘突然停步。
前方巷口，老赵踉跄跑出，衣袖撕裂，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怀里抱着个铜铃，铃舌断了，只剩半截残片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