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沈无尘,眼神一颤,转身就跑。
沈无尘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拐进小巷,消失在雨幕中。
“你不追?”陈铁山喘着气问。
“他追不了多久。”沈无尘走进老赵的屋子。
门没锁,虚掩着。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墙上挂着更夫服。桌上摆着那个铜铃的底座,铃身已不见,只剩几片碎瓷散落在地。
沈无尘蹲下,捡起一片。
瓷片上沾着血,血迹正缓缓蠕动,像活物一样爬行,最后凝成四个字:
**子时三刻,差十七刻**
陈铁山凑近看,呼吸一滞:“这是……倒计时?”
沈无尘把瓷片放在桌上,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血字泛着暗光,分秒跳动,与镇上老钟楼的指针完全同步。
“他不是逃。”沈无尘低声说,“是被赶出来的。”
“谁赶的?”
“阵反噬。”他站起身,看向窗外,“老赵替人跪了三年,命格不够,撑不住。现在阵眼炸了,他成了活祭品,被强行驱逐。铃碎,血现,倒计时启动——这是最后的警告。”
陈铁山拳头攥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找他?救人?”
“不能追。”沈无尘摇头,“他现在不是人,是信使。谁碰他,谁就接下这道命契。”
“那我们就干看着?”
“不是干看。”沈无尘从怀中取出那枚第八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与碎瓷片并列,“他在替门报时。我们只要听清楚就行。”
“听清楚什么?”
“它们不要魂。”沈无尘盯着血字,“它们要的是门。子时三刻,是开门的时辰,也是锁门的最后机会。”
陈铁山脑子嗡嗡响:“那谁去关门?谁去锁?”
沈无尘没答,只是伸手,将那枚铜钱翻了个面。
钱背朝上,血字倒映月光,清晰浮现一行小字:
**奉天三年,七月初七,生而守门**
陈铁山浑身一震:“这……这不是那个孩子……”
“是。”沈无尘收起铜钱,“他是唯一能镇住门的人。但现在,他还没醒。”
“什么叫没醒?”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沈无尘走向门口,“命格觉醒前,魂是散的。一旦子时三刻到来,门自开,魂自夺,他若不醒,全镇都得成空壳。”
“那怎么让他醒?”
“有人得替他挡一次劫。”沈无尘站在门口,雨打在他身上,墨袍却滴水不沾,“老赵挡不了,命格不够。你也不行。”
“谁行?”
沈无尘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铁山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从内部掐住了呼吸。
“你……”
沈无尘没再说话,抬脚走出屋子。
陈铁山冲出去追,却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雨还在下,地上没有脚印,仿佛沈无尘根本没走过。
他低头看表。
**子时三刻,差十六刻**
他猛地抬头,看向镇东破庙方向。
一道红影正缓缓走出庙门。
孩子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红袄,手里拎着纸灯笼,灯笼上的“安”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墨迹晕开,像泪痕。
他站在庙前,抬头看天。
眼睛全黑,没有瞳孔。
嘴角缓缓上扬。
沈无尘站在古槐下,抬头望着树根裂口。
血还在流。
一滴,落在他手背,顺着掌纹滑下,像一条细小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