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真话。
“你见过第八套衣?”
“没见过。”王三摇头,“但上个月他订了加厚的黑麻料,比别的大一号,肩线特别宽,我估摸着是给个高个子做的。他走时说,‘这套不能绣针脚,要空着,等人自己穿上’。”
沈无尘眼神微动。
第八人。
七套寿衣,对应七星,第七套已经缝完。而第八套——是留给“守墓人首”的。不是死人穿的,是活祭者穿的。
谁来穿?
他盯着地上那七枚五帝钱。情丝还在,绷得更紧了,几乎透明发亮。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其中一根。
指尖刚触到丝线,耳边突然响起一声低语:
“沈郎……莫信针……”
声音极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耳膜说的。他猛地抬头,屋内依旧只有七具假人,油灯火光没晃。
可那声音,是林婉清的。
他左手拇指无意识地蹭过骨刀刀柄,指腹擦到一道旧刻痕——那是十年前,她送他这把刀时,亲手刻下的“尘”字。
他闭眼,再睁。
油灯火光忽然一暗。
就在这瞬间,他看见七根情丝的末端,并非连在寿衣上,而是穿进假人的“心口”位置,直直延伸,穿透墙壁,指向北方。
像是有人在那边,牵着线。
他弯腰,将五帝钱一枚枚收回怀里。铜钱贴着胸口,还在发烫。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王三还跪着,抬头看他:“祖宗……这衣,还要做吗?”
沈无尘手按在门板上,没回头。
“你做了七套,是因为有人付钱。”
“第八套,”他声音冷得像井底的水,“不是你该碰的。”
他拉开门。
外头天色灰得发紫,风停了,铃声也断了。七口水井的黑水还在漫,但流速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
他没回义庄。
寻龙尺在袖中指向北方,比之前更烫。他顺着街边走,脚步极轻,像怕惊动地下的东西。
走到第三口井时,他停下。
井口黑水凝固,表面浮着一层油膜,膜上印着七个模糊的影子,姿势和裁缝铺里的假人一模一样。每个影子的头顶,都悬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垂下,没入水中。
他蹲下,从怀中摸出一枚五帝钱,往井口一抛。
它悬在半空,情丝从钱孔伸出,直直扎进黑油膜里。
下一秒,井底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在水下,轻轻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