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顺着瓦片往下流淌,滴到屋檐边上,断了线似的砸进泥里。
沈无尘站在义庄屋顶,指尖还捏着那枚渗血的铜钱,掌心发烫。
风从北面刮来,带着井口涌出的腥气。更夫房的铜铃还在响,三声一停,七声一断,和狼嗥咬得死紧。可就在这乱拍的节奏里,他怀中的五帝钱却突然震动。
他低头,手探进怀里,七枚铜钱不知何时全浮了起来,悬在衣襟内侧,微微打转。钱孔中央,一丝丝透明的东西伸出来,细不可见,却绷得笔直,全都指向镇子中心那片低矮的屋檐——裁缝铺的方向。
沈无尘眯眼。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自己眼皮上。血雾散开的瞬间,视野变了。那些透明丝线清晰起来,像蛛丝,又像琴弦,根根绷紧,牵着铜钱往那铺子飞去。
寻龙尺在袖子里发烫,尺尖自动转正,指向同一位置。
他跃下屋脊,玄袍扫过门槛,义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裁缝铺在镇东角,门板老旧,缝隙里塞着黄纸符,朱砂画的“止”字已经褪成褐红,像干透的血迹。他伸手要推,指尖刚碰上门板,那符纸却突然抖动。
有阵法。
他反手抽出骨刀,在掌心一划,血顺着刀身流下,滴在符纸上。褐红的朱砂像是活了,吸了血,颜色转深,接着整张符无声碎裂,化成灰末飘落。
屋内漆黑,墙角油灯自燃,火光幽青,照出七具假人,排成半圆,身上都套着未缝合的寿衣。衣料是暗灰色的粗麻,领口内侧用红丝线绣了名字,可每一件都只绣了针脚,没字。
但那针路,歪歪扭扭连起来,正是北斗七星的走向。
沈无尘走到最近的假人身前,伸手掀开袖口。肩线处,一根头发缠在针眼里,发根微卷,颜色偏深。
他认得。
陈铁山上个月在义庄门口摔了一跤,头磕在石阶上,扯断了几根头发。他当时亲眼看见,那几根头发被风卷着,飘进了墙缝。
现在,它出现在寿衣的缝线里。
他退后两步,从怀里取出七枚五帝钱,按北斗形状摆在地上。指尖划过钱面,一滴血落进中央天权位。铜钱猛地一颤,其中一枚突然翻转,正面朝上。
就在这刹那,他抽出寻龙尺,反手往地上一刺。
尺尖撞上青石板,发出“铛”一声脆响,石面裂开一道细缝,灰粉簌簌落下。裂缝中,浮出一行阴刻小字:
**林婉清,辛卯年七月初七生,肩宽一尺二寸,身长五尺三寸。**
他盯着那行字。
七套寿衣的尺寸,和这行字,分毫不差。
他缓缓蹲下,手指抚过最近那件寿衣的领口。红丝线绣的针脚是反的——每一针都是从下往上、从右往左,逆着常理走。这不是做寿衣,是“倒引魂”的缝法。穿这种衣下葬的人,魂魄不会入土,会被线牵引,一路往北。
往镇北的乱葬岗去。
他刚收回手,身后地窖木板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下面推开。一个佝偻身影爬了出来,五十来岁,穿灰布褂子,脸色惨白,一见他就扑通跪下,额头磕在地板上。
“祖宗饶命!小的不知您会来!小的只是个缝衣服的,不敢作怪!”
沈无尘没回头,只问:“你是谁?”
“王三,镇上裁缝,给死人做寿衣的。”那人抖着声音,“每月初七,更夫老赵都来取货,带七套走,从不问价。他说……他说这是‘补魂衣’,给还没死的人预备的。”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王三咽了口唾沫,“他来得晚,浑身湿透,像是从井里爬出来的。走的时候留了句话——‘第八人衣成,魂归北方’。”
沈无尘终于转身。
他盯着王三,从袖中取出罗盘,指针扫过对方头顶。命格无异,魂体完整,不是被附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