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地窖石缝往下淌,像在头顶撕开了口子,
沈无尘站在七具白骨前,玄袍湿透贴在背上,肩头枪痕渗出的血混着雨水,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暗红。盯着手中那张通缉令残页——“捌”字还在,可最边上那具白骨胸口的厌胜钱,却已不再完整。
裂痕从中心蔓延,像是被什么从内里撞过。
陈铁山靠在阶梯口,手枪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他想上前,可每踏一步,脚底就像踩进冰窟,阴气顺着鞋底往骨头里钻。他只能停在那里,看着沈无尘一步步走向阵心,像是走向一口活埋自己的棺材。
沈无尘低头,从怀中取出五帝钱,一枚枚摆在白骨围成的逆八卦位上。钱面朝下,铜绿斑驳,与七具白骨胸口的厌胜钱遥相呼应。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残页上,纸面瞬间发烫,血图腾再次浮现,七骨环抱之形缓缓旋转,中央那人眉心朱砂痣亮得刺眼。
“你要干什么?”陈铁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沈无尘没答,反手抽出骨刀,刀尖抵住自己左胸,用力一划。
血涌出来,顺着刀身滴落,正正落在残页中央。纸面吸血如渴,血迹迅速扩散,勾勒出一道古老符文。
五帝钱同时震颤,浮空而起,围成一圈,钱孔中渗出灰雾。地窖温度骤降,白骨关节发出咯吱声响,像是要重新拼合。陈铁山踉跄后退,背死死抵住石壁,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沈无尘闭眼,双手结印,低诵《往生引魂咒》。
咒声一起,地窖四壁渗出黑水,顺着石缝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条细线,直指残页。黑水触纸瞬间,整张纸猛的燃烧了起来,火焰幽蓝,不烫手,却让人心口发寒。
幻象开启。
——皇陵祭坛,夜雨如注。
林婉清站在七星阵中央,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手中捧着一本残破古籍,正是《阴司录》。她低头看着书页,手指微微发抖,眼角有泪滴滑落。
她没有背叛。
她是要毁掉这本书。
可就在她将书沉入祭坛黑水的刹那,一只戴着青铜鬼面的手从水中探出,一把掐住她喉咙。陆九渊的身影缓缓浮现,半脸覆面,半脸焦黑,嘴角咧开,无声冷笑。
他另一只手掐诀,阵法启动,七星灯逐一亮起。林婉清挣扎,却被无形之力禁锢,动作被强行扭转——她抬手,将《阴司录》重新捧起,仿佛主动献祭。
沈无尘在幻象外看得清楚:她的嘴唇在动,不是“我背叛了你”,而是“快逃”。
可没人听见。
阵法完成刹那,黑水翻涌,铁链从深渊中伸出,贯穿林婉清胸膛。她整个人被拖向深渊,长发在空中散开,最后回望一眼祭坛边缘——那里站着年轻的沈无尘,满脸震惊,手中符刀落地。
她张了嘴。
“沈郎,别信……”
话未说完,魂魄已被扯入阴司,只留下一缕发丝飘落水中,瞬间化为灰烬。
幻象戛然而止。
沈无尘猛地睁眼,七窍同时渗血,鼻腔、耳道、嘴角,血丝如蛛网般爬满脸颊。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手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陈铁山冲上前,一把扶住他肩膀:“沈无尘!醒醒!”
沈无尘没动,只是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摸向胸口——通缉令残页还在,可背面的字变了。
“守墓人首”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血字:婉清等你。
笔迹柔中带颤,和当年林婉清写在婚帖上的字,一模一样。
陈铁山盯着那四个字,喉咙发紧:“这……是她写的?”
沈无尘没回答,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那四个字,像是怕碰碎什么。他的呼吸很乱,胸口起伏剧烈,可眼神却渐渐从涣散转为清明。
十年了。
他一直以为她是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