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眼。
五帝钱的孔洞里,竟缓缓伸出几根透明的手指,纤细,修长,带着熟悉的温度。
林婉清。
她的魂影没有全显,只有一只手从铜钱阵中探出,指尖轻轻触碰他的手背。那一瞬,沈无尘呼吸一滞。
不是幻觉。
她来了。
可她不能久留。
魂影只维持了两息,便如烟散去。最后一点余温留在皮肤上,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沈无尘低头,将玄袍下摆撕下一块,裹住阵眼铜钱。布料覆盖的瞬间,血铃的共鸣弱了半分。
他还站着。
钟楼外,七口井的黑水仍在喷涌,水柱冲天而起,高达数丈,每一股黑水里都浮着一张人脸,眼睛全睁着,直勾勾望向钟楼方向。那些脸,全是镇上失踪的村民。
他们的魂,被钉在了井底。
沈无尘知道,这是北斗阵的前兆。
七具白骨,正踏着星位逼近。
他再次取出寻龙尺,插进阵眼边缘。尺针剧烈震颤,指向镇北道观。可就在这时,尺身突然发出一声脆响——裂了。
一道细纹从中间蔓延。
邪力已至。
他抬头,望向夜空。北斗七星悬于天际,前六星稳定,可第七星——摇光,正缓缓偏移位置。
子时未到,星位已动。
阵法压不住了。
血铃声再度响起,这次不止一声,而是七声齐鸣,从四面八方传来。沈无尘猛地转身,只见钟楼四周的屋檐上,七道黑影悄然浮现,每道手中都提着一只血铃。
不是人。
是白骨。
它们站在瓦片上,关节发出咯吱声响,头颅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对准钟楼中央。
北斗阵,已成。
沈无尘站在阵心,五帝钱环绕周身,铜光微闪。
玄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倒的旗。
远处,道观方向传来一声狼嗥,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七具白骨同时抬脚,踏向钟楼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