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钟楼檐角滴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像是倒计时的秒针。
沈无尘站在钟楼顶层,玄袍下摆已被血与泥浆浸透,贴在腿上干硬如铁。那几道裂纹般的血迹从鼻腔延伸至下颌,像某种古老的咒文。残页紧贴胸口,压着那半块龙纹玉佩,温热感早已消失,只剩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肉。
他抬起手,寻龙尺插入钟楼中央的地砖缝。尺身猛地一震,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住,直指地下七处方位。
七口井。
指尖咬破,血珠滴落,在地砖上勾出八卦轮廓。八盏阴烛自燃,火苗先是泛绿,几息后转为幽青,映得整个钟楼像泡在深海里。
卦成。
可就在最后一笔闭合的瞬间,阵眼处的黄纸符无风自燃,灰烬飘起,竟在空中凝成血字:天冲地应。
人位归一。
沈无尘瞳孔一缩,立刻从怀中抽出一卷泛黄册子——《守墓人名录》残卷。纸页残缺,仅存七人名讳与生辰,第八位空白,只有一道焦痕。
他翻出贴身藏着的警局档案袋,里面是陈铁山的户籍资料。出生时辰、八字排盘,一一对照。
误差不过一刻。
第八守墓人……竟是陈铁山?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缓缓收紧。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宿命的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难怪清虚道长那夜说“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们早就在等陈铁山踏入阵眼。
沈无尘没动。他将五帝钱中的一枚取出,用指甲在钱面上划出细痕,那是他独有的记号。然后,他蹲下身,将铜钱按入阵眼中心,指尖抹上一滴心头血,压进地缝。
血渗入砖石,阴烛火光微微一稳。
阵法暂时压住了。
他直起身,望向镇北方向。道观在雨幕尽头,黑得像一块腐肉贴在山腰。那里本该死寂,可此刻,一道低哑的铃声穿透雨帘,由远及近。
叮——
铃声不响则已,一响,钟楼残钟竟随之共振,发出半声闷响。
沈无尘猛地回头,只见钟底阴影里,一团人形缓缓浮出。更夫老赵的鬼魂,蜷缩如胎儿,双手死死攥着铜铃。可那铃已不是青铜色,而是通体血红,表面浮着细密裂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又冷却。
铃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干枯的指骨,悬在铃心,轻轻晃荡。
老赵抬起头,眼眶黑洞洞的,可嘴角却咧开,露出不属于活人的笑。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
“子……时……到……了。”
沈无尘一步踏前,三道镇魂符甩出,贴在老赵胸前。符纸瞬间燃起蓝火,火光中,老赵背后浮现出一条粗大铁链,链身缠满符咒,末端深深扎入地下,链扣上刻着三个小字——陆九渊。
鬼魂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身体剧烈抽搐,可那血铃却越发明亮,铃声愈发尖锐,竟与钟楼阴烛的火苗共振,火舌一寸寸变黑。
阵法开始剥落。
沈无尘抬手,五帝钱浮空环绕,形成一道铜环屏障。他闭眼,默念往生引魂咒的起手式,可就在咒语将出的刹那,胸口玉佩突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