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门裂开了一线，黑气缠上脚踝的瞬间，沈无尘的掌心血流不止，警徽嵌在阵眼，像一颗钉进命运的铁钉。他没动，陆九渊也没动。林婉清的手指在门内轻轻划动，仿佛在画一道符。五帝钱环绕飞旋，虚影压向地面，与往生门形成对峙。
可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沈无尘的指尖动了。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掌心最后一滴鲜血挤出。血珠落地，被阵纹吸收，符光微闪，像是回应某种隐秘的节奏。
他闭眼三息。
再睁眼时，目光已从往生门移开，落在道观废墟的方向。
陆九渊仍站在火光边缘，手持《阴司录》，一动不动，陆九渊在等待——等他做出选择，等他踏入更深的局。
寻龙尺早已断裂，只剩半截插在阵眼，与警徽并列。他俯身，将尺身轻轻拔出，动作极慢，仿佛生怕惊动什么。尺尖滴落一滴血，落在青石上，没有蒸发，也没有被吸收，而是凝成一点暗红，微微发烫。
他盯着那滴血，眉心一跳。
通灵问骨之术——不是用来探魂，而是用来感应“沾染过阴司之气”的物件。这术法不常使用，因为使用代价是折寿，但眼下，他没得选。
他咬破舌尖，将血雾喷在寻龙尺残段上。尺身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被唤醒的刀。
然后，他抬步。
玄袍扫过焦土，踏过断裂的横梁。火还在烧，但已不成势，只在几根残柱间苟延残喘。砖石松动，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避开最不稳的落点，像是踩在刀尖上行走。
主殿地基处，一堆瓦砾半掩着断裂的梁柱。他停步，蹲下，用寻龙尺轻敲地面三下。
第一下，无声。
第二下，青石裂开寸许。
第三下，一道幽光从缝隙中渗出，极淡，像是被压了很久的叹息。
他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片焦黄纸页。
抽出来时，半页残纸静静躺在掌心。纸面焦黑，边缘卷曲，像是从大火中抢出来的遗物。正中一行血字，歪斜却清晰：“守墓人血启阴司”。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未乱。
可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残页背面忽然浮现字迹——墨色淡，像是用极细的笔慢慢写上去的，又像是用血反复描过。
“沈郎，阴司门后是……”
字迹清秀，笔锋微颤，是他认了十年的字。
林婉清写的。
可话没写完，最后一笔被一大片血污覆盖，再也辨不出后续。
他指尖抚过那片血迹，触感干燥，像是早已凝固多年。可他知道这是刚染上的，就在刚才，当往生门开启一线时，这残页才被“激活”。
他没抬头看陆九渊。
他知道对方一定在看，一定在等他反应。
他将残页缓缓收回袖中暗袋，动作自然得像收起一张旧票根。
五帝钱环绕头顶，虚影震颤未止。就在残页入袖的瞬间，钱孔中的光影忽然一凝——林婉清的透明手指微微一颤，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警告结束。
他没再停留。
目光扫过废墟，落在一处扭曲的金属上。
半埋于瓦砾，枪管朝上，刻字朝外。
陈铁山的警枪。
他走过去，单膝跪地，拨开碎石。枪身微烫，像是刚从火里捡出来。他握住枪柄，指尖抚过枪管，三个字清晰可辨：“奉天城”。
旧式警局铭刻体，深而窄，是十年前奉天警署统一配发的制式枪支才会有的刻法。
他盯着那三个字，沉默三秒。
然后将枪收回，插进腰间。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起身时，他望向远处荒山。
七点绿光正在移动。
不是散乱游走，而是缓缓聚拢，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朝着镇北荒山深处靠拢。光点不高，贴地而行，颜色幽绿，不像是狼眼，也不像是鬼火，在黑暗中彼此呼应。
他站在原地，玄袍染灰，掌心血痕未止，袖藏残页，腰佩警枪。
陆九渊仍立于火光边缘，未动，未语。
往生门虚影渐淡，林婉清的身影开始模糊，玉簪已断，灰烬飘散。她最后划动的手指停在半空，像是写完了一个字，又像是没写完。
沈无尘没再看她。
他转身，踏过焦土，走向道观主殿残垣。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局，不会只留下一张残页。陆九渊既然敢现身，就一定留了更多东西——这些都是线索。是那种只有“懂的人”才能看懂的暗示。
他蹲下，用寻龙尺残段拨开一堆碎瓦。
底下压着一块焦木，上面刻着半道符。他认得，是《阴司录》里的“锁魂契”，但只刻了一半，另一半被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