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子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关外小调,雪夜旧曲,十年前她在皇陵外唱给他的那首。
“月儿弯弯照关山,
郎去不归路漫漫……”
声音没出口,却直接钻进他脑子里,像针扎进太阳穴。胸口发闷,呼吸变沉,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他猛地掐住左手食指,指甲陷进肉里,疼得眼前一黑,神识瞬间清醒。
随即左手结印,低喝:“天心守一!”
印成,心跳归位。
玄袍无风自动,衣角翻卷,像是被无形的气流托着。
他抬手,黄符从袖中飞出,指尖用力一甩,直击灯柱。
符纸燃起青焰,火光炸开,虚影被吞没。
火灭的瞬间,那张脸抬了起来。
还是林婉清。
可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照不出光,也照不出情。
她张嘴,像是要说话,声音却被火焰烧断。
影散了。
只剩一缕发丝从空中飘落,缠在符灰上,焦黑却不碎,像是魂的残片。
他没去捡。
只是盯着。
其余六道影子同时转头,动作整齐得不像人,六双空眼齐刷刷望向他,嘴唇微动,却不再出声。
他站在街心,警枪在手,掌心的血顺着枪柄滑下去,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七道影子同时抬手,指向北方。
不是动作,是意志。
像七星归位,引星垂芒。
他顺着看去。
镇北荒山,黑雾翻涌,七点绿光聚在一起,像是谁在点灯,准备开祭。
他低头看枪。
血已经干了,地图还留在布上,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这时,他察觉到不对劲。
枪管里的刻痕,不止地图。
在“门”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之前被血糊住了,现在才显现出来:
“持枪者,即守门人。”
他呼吸一滞。
不是线索。
是册命。
不是传承。
是宿命。
陈铁山交枪,不是偶然。
老周敲铁砧,也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都清楚——这把枪,注定要回到他手里。
而他,从十年前被押出皇陵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局中人。
既是棋子,也是棋眼。
现在,局形终于露出了轮廓。
他缓缓把枪收回腰间,黄符的残灰随风散开,那缕发丝轻轻飘起,擦过他手腕,悄无声息地滑进袖口,像魂归匣。
转身,向东走。
裁缝铺的门紧闭,门缝里没光。
可他走近时,底下缓缓渗出一滴暗红液体。
不像是血。
更稠,带着铁锈和烧纸的味道,像是冥河的水混着符灰。
他蹲下,指尖蘸了一点,捻了捻,立刻干了。
从怀里取出半块玉佩。
玉佩冰凉,月光下泛着微光,表面浮现出极细的纹路——和枪里的地图,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