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入口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深不见底,涌出的寒气混合着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草药味、陈年霉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风干动物内脏的腥气。老巫婆那佝偻的黑袍身影已然重新没入其中,只留下那句冰冷的命令在空气中回荡。
“想活命……就带着那‘烫手山芋’……滚下来!”
没有选择。
凌曜看了一眼怀中体温高得吓人、呼吸微弱的幼崽,又感受了一下右臂那如同岩浆流淌般的灼痛和几乎要炸裂的脑袋,咬紧牙关,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艰难地挪到地窖口。
一股更阴冷、更复杂的气流从下方涌上。借着一丝从屋顶破洞漏下的微光,能看到一道几乎垂直的、锈迹斑斑的铁梯向下延伸,没入深沉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将幼崽更紧地护在怀里,用还能稍微发力的右臂抓住冰冷的梯子,一步步向下爬去。
梯子很长,越往下,光线越暗,气味越浓重,空气也越冰冷。下方隐约传来水滴落入容器的单调声响,以及某种极其轻微的、像是无数爪子在挠刮硬物的窸窣声。
终于,双脚踩到了坚实却湿滑的地面。
地窖下的空间比想象中宽阔,但几乎被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堆满。墙壁上钉着密密麻麻的木架,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难以名状的器官、植物根茎或是某种昆虫的集合体。角落里堆积着风干的草药捆、兽皮和骨骸。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污渍斑斑的石台,上面散落着研磨工具、铜钵和一些闪着幽光的粉末。
唯一的光源,是石台角落一盏用人类头骨制成的油灯,幽绿色的火苗在里面静静燃烧,映照出老巫婆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模糊不清的脸,只能看到下巴干瘪的皮肤和一道深刻的、扭曲的疤痕。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凌曜身上,特别是他那布满暗红纹路的右臂和怀里的幼崽。
“放在台上。”她用那干涩嘶哑的声音命令道,指了指那张冰冷的石台。
凌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幼崽放在了石台上。小家伙一离开他的怀抱,似乎更加不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老巫婆枯瘦的手立刻按在了幼崽的额心,那尖长的指甲几乎要刺入皮肤。她低着头,兜帽完全遮住了表情,只能听到她极其低声地、快速地吟诵着某种晦涩难懂的音节。
幼崽额心的鸦印再次微微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与幽绿色的头骨灯光交织,映照得整个地窖愈发诡谲。
片刻后,她猛地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对准了凌曜:“‘钥匙’……果然在‘活化’……蠢货!你们惊动了‘泥沼之主’?!还让它接触了‘血钥’的能量?!”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尖锐。
凌曜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它突然发热,然后光芒就……”
“闭嘴!”老巫婆不耐烦地打断他,枯瘦的手又猛地抓住凌曜那布满纹路的右臂。
她的手指冰冷得像铁钳,触碰到的瞬间,凌曜右臂的灼痛感骤然加剧,仿佛被投入了熔炉!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哼……‘血钥’的力量……岂是你这种半妖之体能承受的?”老巫婆甩开他的手臂,语气充满了鄙夷,“算你运气好……这点逸散的能量……还没把你直接撑爆……不过……也快了……”
她绕回石台,看着台上痛苦蜷缩的幼崽,兜帽下发出啧啧的、如同评估货物般的声音:“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园子’的失败作品……‘鸦群’的标记……还引动了‘泥沼之主’……现在又提前开始‘活化’……”
她猛地转向凌曜,兜帽的阴影仿佛要将他吞噬:“‘看门的瘸狗’……想让老娘……怎么帮?擦屁股……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凌曜强忍着右臂和脑袋的剧痛,艰涩地开口:“救它……还有……我这条手臂……以及……解除鸦印的方法……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他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隐瞒和讨价还价毫无意义。
“任何代价?”老巫婆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嘿嘿……小子……话别说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