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洪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和铁锈味。管道狭窄、湿滑,布满了黏腻的苔藓和不明沉积物。凌曜几乎是匍匐前进,用肩膀和完好的右臂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和怀里沉重的工具包,左腿拖在后面,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幼崽在颠簸中发出细微不安的哼唧,但幸运的是,额心的鸦印没有再亮起。
他不敢停歇,老巫婆冰冷的警告和地窖外隐约传来的追兵声响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的神经。只能凭借一股求生的本能,向着前方未知的黑暗拼命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空气也变得稍微流通了一些。他奋力爬出管道的尽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陡峭的河岸下方,前方就是那片广袤无边、瘴气弥漫的黑雨沼泽。
时间大概是傍晚,天色昏暗,沼泽被一层灰紫色的暮霭笼罩,更添几分诡谲。按照老巫婆指示的方向,他咬紧牙关,再次踏入那令人窒息的泥泞之中,向着东方跋涉。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不同寻常的水洼和植被,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真正的惊弓之鸟。右臂那偶尔闪过的灼热感让他心惊肉跳,不得不分神压制。
沼泽仿佛无边无际。瘴气越来越浓,能见度极低,四周不时传来各种诡异的声响:远处低沉的兽吼,近处水泡破裂的咕嘟声,还有那始终萦绕不散的、被窥视的感觉。
就在他感觉体力即将耗尽,左腿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时,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一片巨大的、焦黑的枯木林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但全都失去了生机,树干被雷火劈得焦黑开裂,扭曲成各种痛苦的姿态,枝桠光秃秃地刺向灰紫色的天空,如同大地伸出的一片绝望手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淡淡的臭氧和草木灰的味道。
雷击木林!找到了!
凌曜精神一振,拖着残躯加快速度。他必须在天色彻底黑透前找到那个树洞!
他在焦黑的枯木间穿梭,寻找着最大的那一棵。很快,一株格外粗壮、主干几乎被完全劈开、内部呈现出巨大空洞的焦黑巨树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
他踉跄着扑到树洞前。洞口很大,足够他钻进去,里面黑黢黢的,积着一层厚厚的、松软的草木灰和腐烂的木屑。
他毫不犹豫,先是小心地将工具包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艰难地爬了进去。
树洞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充斥着一股陈年的焦糊味和霉味。他蜷缩在最深处,用一些松散的木屑和灰烬稍微掩盖了一下洞口,只留下一点缝隙用于观察和透气。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粗糙的洞壁上,剧烈地喘息,全身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
工具包里的幼崽似乎感受到了环境的相对安全,哼唧声渐渐平息,再次陷入沉睡。
地窖里老巫婆的警告如同紧箍咒般套在他的脑海里——“不准出来!不准动用妖力!不准散发波动!”
他死死压抑着体内那点微弱的猫妖之力,连呼吸都尽量放轻,如同一个真正的死物,将自己完全融入这片死寂的焦木林中。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沼泽的瘴气和夜幕吞噬。绝对的黑暗笼罩了四方,只有偶尔从树洞缝隙看到的、沼泽深处飘荡的几点幽绿磷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寒冷、潮湿、饥饿、疼痛……以及无边的寂静和孤独,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着他的意志。
时间缓慢得令人发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小时,也许是更久——
远处沼泽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大型猎犬压抑的鼻息声,以及靴子踩在湿软地面上的轻微声响。
凌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他们找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似乎不止一个人,行动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谨慎和搜素般的细致。
“……气味……到这里……淡了……”一个压得极低的、冷硬的男声传来,像是林秘书手下那个铁塔般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