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裂隙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声音。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凌曜便重重摔落在某种相对柔软、富有弹性的东西上,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周围是绝对的黑暗,浓重得如同墨汁,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上方那道裂隙入口,如同一个遥远的、灰白色的井口,投下些许微弱的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淡淡硫磺味的土腥气,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古老气息。这里异常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和血液在耳膜中奔流的嗡鸣。
怀里的幼崽因为刚才的震荡,发出了细微痛苦的哼唧声,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似乎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凌曜躺在那里,没有立刻动弹。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尤其是左腿经脉那被净火灼烧后的剧烈痛楚,以及右臂残留的空虚刺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几乎麻木的神经。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里那片巨大的、冰冷的空洞。
守火人最后化作金色火炬、照亮前路、继而消散成灰的景象,如同烙铁般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那决绝的牺牲,那沉重的“照汝前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看似平凡的老人要为他做到这一步?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园子”和“鸦群”?还是因为……他怀里的这个幼崽?
他低头,望向怀中那团微弱的温暖,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那细小而脆弱的心跳。
“守火人”……“净火”……这些词汇背后,似乎隐藏着他完全不了解的、这个黑暗世界另一面的规则和传承。
原地躺了不知多久,直到上方那点天光也开始逐渐变暗,预示着外面的天色可能正在变化,凌曜才挣扎着坐起身。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在哪里,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地将幼崽重新裹好,塞进相对完好的工具包,然后摸索着站起身。左腿落地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险些再次摔倒,但他强行忍住了,依靠右臂和洞壁支撑着身体。
他伸出手,摸索着四周。触手所及,是冰冷、潮湿、布满黏滑苔藓的岩石壁。地面则相对平坦,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和某种菌类的混合物,刚才就是这东西救了他一命。
他从工具包侧袋摸出那盏老巫婆给的头骨油灯(幸好之前塞在了工具包深处,没有在坠落中损坏),尝试着点燃。
幽绿色的火苗艰难地亮起,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投下摇曳诡异的光影。
借着头骨灯的光芒,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看不到顶,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垂落的钟乳石。地面相对平坦,向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空气中那股古老的、大地深处的气息更加明显。
而在他不远处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小撮仿佛蕴含着微弱金光的、尚存余温的灰烬。
是守火人最后留下的……
凌曜心中一痛,沉默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一片干净的布,将那些灰烬仔细地收集起来,包好,贴身放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头骨灯,开始打量这个巨大的溶洞。
灯光有限,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洞壁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并非自然形成的刻痕。他凑近仔细查看。
那些刻痕非常古老,磨损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简练的图案和无法解读的符号。图案大多与火焰、星辰、以及某种类似仪式的场景有关。其中一幅较大的刻痕,描绘的似乎是一个人影,双手高举着一团巨大的火焰,下方是无数跪拜的、形态模糊的身影。
另一幅刻痕,则像是一张极其简陋的、指向溶洞深处的地图,地图的终点,标记着一个燃烧的火焰符号。
守火人一脉的遗迹?
凌曜心中一动。难道守火人指引他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躲避雾中怪物,还有别的深意?
他顺着那简陋地图指示的方向,忍着腿痛,一步一步向溶洞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