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裂隙边缘的冰冷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沼泽特有的腐湿,却让凌曜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奢侈。他瘫软在潮湿的地面上,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右臂那新生混乱力量带来的剧痛余波和灵魂深处被古老存在凝视的战栗交织在一起,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工具包里的幼崽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压力的消失,发出极其细微、带着疲惫的哼唧声,额心的鸦印黯淡无光,仿佛也耗尽了力量。
上方,灰白色的浓雾依旧如同厚重的幕布笼罩着沼泽,但比起裂隙之下那纯粹的、苏醒的古老恐怖,这片迷雾几乎称得上“安全”。
凌曜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他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此刻已恢复死寂的裂隙,心有余悸。
守火人用生命为他争取的生机,差点就断送在这里。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它最后为何会放过自己?是因为那混乱的意念传递,还是别的原因?
无数疑问盘旋,但没有答案。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里!谁也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再次醒来,或者之前的动静引来了别的什么。
他检查了一下左腿,净火焚毒后的伤口依旧狰狞剧痛,但至少不再有鸦毒侵蚀的阴寒感。右臂沉重酸痛,仿佛不属于自己,皮肤下那三种力量强行融合留下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处理伤势,弄清楚身体的状况。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依旧是向南。守火人最后的指引,以及那只神秘乌鸦留下的篝火标记,都指向这个方向。
抱起幼崽,他拄着短棍,一瘸一拐地再次没入浓雾之中。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尽量避开任何可疑的区域。
或许是否极泰来,或许是守火人最后的庇佑,接下来的路程异常顺利。浓雾虽然依旧,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和诡异的低语消失了,沼泽仿佛又变回了单纯的危险自然环境。
艰难跋涉了不知多久,当天色再次开始变得昏暗时,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高地的轮廓。地势逐渐升高,脚下的淤泥被坚实的冻土和耐寒的苔藓所取代,周围的树木也变得高大稀疏起来。
空气依然潮湿,却少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腐烂气息。
他奋力爬上一处缓坡,拨开浓密的、挂着水珠的灌木丛——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干燥、背风的山坳出现在眼前。山坳深处,依着一面巨大的岩壁,竟然搭建着一座简陋却异常坚固的小木屋。木屋看起来有些年头,木材呈现出深褐色,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防雨的兽皮,烟囱里没有炊烟,但门口收拾得颇为干净,甚至用石块垒了一圈矮矮的围墙。
这里有人居住?还是又一个废弃的据点?
凌曜心中警惕,仔细观察。木屋周围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或妖气,只有一种经年累月的、人类生活留下的烟火气息和一种淡淡的草药味。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求生的欲望占据了上风。他需要地方处理伤势,幼崽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屋,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略显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
屋内光线昏暗,但很干燥。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实用:一张铺着兽皮的木床,一个石头垒砌的壁炉,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些风干的草药、兽皮和简单的工具。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木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草药和烟灰混合的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木屋的墙壁上,也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和符号,风格与地脉裂隙溶洞中的有些相似,但更加粗犷、随意,似乎只是居住者随手刻画。
这里……似乎与守火人一脉有关?
凌曜心中稍定。他仔细检查了屋内屋外,确认没有其他人,也没有明显的陷阱,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将幼崽小心地放在铺着兽皮的床上,小家伙似乎对干燥温暖的环境很满意,哼唧了一声,蜷缩着睡得更沉了。
凌曜则疲惫不堪地坐在壁炉边的地上,开始处理自己满身的伤痕。他用屋内存放的清水清洗左腿和右臂的伤口,又找到一些常见的止血消炎草药,捣碎了敷上。虽然效果远不如老巫婆或守火人的手段,但至少能缓解一些痛苦。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透。他在壁炉里升起了火,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心感。
他靠在墙边,看着跳跃的火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