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轻轻合拢,老狗带来的冰冷气息和烟草味尚未完全散去,屋内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凌曜沉重的心跳。
五天。
这两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套上了他的脖颈,将原本就紧迫的时间压缩得几乎令人窒息。床上,幼崽额心那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蕴含着无尽寒意的符文暂时压制了鸦印,却也像一道冰冷的催命符。
向南。穿过黑雨沼泽。废弃试验场。“鸦群”活动区。
老狗给出的方向模糊而危险,却是目前唯一的、看得见的路径。
凌曜不再犹豫。五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和身体的疲惫,开始迅速行动。将守火人留下的那本珍贵日志、火绒燧石小心收好。那件粗布衣袍虽然宽大,却意外地结实耐磨,他便继续穿着。黝黑短刀插入腰后,触手冰凉,却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感。
他检查了一下工具包里剩余的东西:所剩无几的饮水、干硬的肉干、老巫婆给的各种药剂、那部沉寂的黑色手机,以及……贴身收藏的守火人余烬和那枚写着“七”如今只剩五日的木片。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幼崽用柔软的兽皮重新裹好,牢牢固定在胸前。
推开木门,浓雾依旧,如同永恒的灰白色幕布。能见度不足十米,沼泽隐藏在这片朦胧之后,危机四伏。
凌曜最后回望了一眼这间给予他短暂庇护、承载着守火人信念的小屋,然后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迈出了脚步,毅然踏入南方那片未知的迷雾之中。
脚下的路途比之前更加艰难。离开了守火人木屋周围相对干燥的高地,很快便重新陷入了没脚的淤泥和交错的水洼。左腿净火焚毒后的伤口在潮湿和跋涉下阵阵抽痛,右臂的虚脱感也尚未完全恢复。
他全靠着一股意志力支撑,依靠猫妖对方向的微弱直觉和记忆中老狗所指的南方,艰难前行。短刀时刻握在手中,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
浓雾中,各种诡异的声响似乎变得更加频繁和清晰。远处不明生物的低沉吼叫,近处水泡破裂的咕嘟声,还有那始终萦绕不散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雾气中悄悄移动的窸窣声……
走了大约小半天,前方的雾气颜色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是单调的灰白,而是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臭氧和金属锈蚀混合的甜腥气味。
周围的植被也变得怪异起来。树木扭曲得更加厉害,叶片上出现了不自然的斑点,甚至有些沼泽植物的花朵散发出幽微的、令人头晕的荧光。
这里的环境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改变。是因为靠近那个废弃试验场了吗?
凌曜的心提得更高,脚步也更加谨慎。
突然——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穿透浓雾,隐约从前方传来。
不是自然界的声音!
凌曜瞬间停下脚步,全身紧绷,悄无声息地滑到一株形态扭曲、根系裸露的巨大枯树后面,屏息凝神。
摩擦声断断续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压抑的、机械化的嗡嗡声。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声音来源望去。
淡紫色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歪斜的金属轮廓半埋在淤泥里,似乎是一辆严重损毁、被沼泽吞噬已久的装甲车或者某种大型设备的残骸。那金属摩擦声和嗡嗡声,正是从那残骸的内部传出来的!
里面有什么东西?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
凌曜握紧短刀,犹豫着是否要靠近探查。废弃的试验场设备里,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但也必然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就在他权衡之际——
那残骸内部的嗡嗡声猛地变得尖锐起来!紧接着,一阵更加剧烈、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挣扎撞击金属内壁的哐当声响起!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从残骸内传出!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极其细微的、液体滴落的嗒嗒声,以及……一种缓慢的、拖沓的、仿佛有什么湿漉漉的重物正在残骸内部爬行的声音……
凌曜的后颈寒毛瞬间倒竖!
他不再犹豫,立刻压低身体,借着雾气和扭曲植物的掩护,缓缓向后退去,尽可能远离那处诡异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