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挖掘机的轮胎突然下陷,橡胶表面绽开蛛网似的裂纹——一根拇指粗的竹笋从轮胎里钻出来,带着新鲜的泥土。
见鬼了!司机跳下车,踹了踹陷进泥里的履带,这地底下长刺了!
更多竹笋冒出来。
碗口粗的竹根拱破地面,像无数条活蛇缠住挖掘机的底盘;拇指细的笋尖穿透轮胎,在橡胶上戳出蜂窝似的洞。
第二台挖掘机刚启动,铲斗就被碗口粗的竹根缠住,机械臂歪向一侧,重重砸在土堆上。
停!
都给我停!赵世坤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抓起对讲机喊,拿电锯!
把这些破竹子全砍了——
话音未落,整排竹林突然剧烈摇晃。
最前排的毛竹弯下腰,竹枝交织成网,将施工队围在中间。
有工人想往外跑,却被突然窜高的野蔷薇缠住裤脚,尖刺扎得人直跳脚。
妖怪啊!
这林子成精了!
惊叫声此起彼伏。
赵世坤退到卡车后,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工装上。
他摸出手机要报警,屏幕却突然黑了——所有信号都被密密麻麻的藤条缠住了基站。
云栖倚在窗边,掌心的血管鼓成青紫色。
她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根竹根的动向,却也能感觉到身体在崩溃:眼前浮起黑雾,耳膜像被重锤敲击,指尖渗出的血珠滴在窗台上,很快被藤蔓吸了进去。
够了......她喘着气想收回力量,可竹径的痛意还在往她脑子里钻。
五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又涌上来:扳手落地时溅起的血珠,车底被拧松的螺丝,还有——
一片灰绿色的苔藓突然爬上她的手背。
云栖盯着那片苔藓,它正发出微弱的光,投出三秒的影像:雨夜,扳手落地,一只绣着云家旧纹的女式鞋从画面边缘闪过,鞋跟是珍珠母贝的,和母亲生前最爱的那双...
咔嚓。
沈秘书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云栖抬头,看见他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施工队的方向。
男人西装裤脚沾着泥点,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将视频存入加密文件2。
沈秘书?赵世坤的声音带着颤,您怎么来了?
云小姐让我来记录老宅周边环境。沈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毕竟......他瞥了眼被竹根缠住的挖掘机,有些异常情况,总要留个证据。
赵世坤的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云栖的视线逐渐模糊。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林婆蹲在竹径边缘,用枯枝在泥里刨出什么。
老人的手在抖,挖出的是枚锈迹斑斑的扳手,她用围裙擦了擦,轻轻放进随身带的陶罐里。
黑暗降临前,她听见竹林的沙沙声更近了,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有冰凉的触感拂过她的眼角——是藤蔓替她擦去了眼泪。
深夜,偏院的灯灭了。
云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她想抬手摸摸脸,却发现指尖的藤蔓已经缩回皮肤下。
世界安静得可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藤蔓在意识里轻轻缠绕,像在说:睡吧,我守着。
窗外,整片竹林无风自动。
林婆的陶罐放在廊下,扳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地底深处,那株与云栖绑定的藤蔓正悄然延伸,根须穿过青石板,缠上了云家主宅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