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焦糊的气味,在僻静的南城小巷中回荡。当那名身着青色直裰的程府管事提着灯笼,匆匆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小院的木门被暴力破开碎木四散。院内,一间主屋的窗户和部分墙体已经被烧得焦黑,几名护卫正用最后一桶水浇灭残存的火星,升腾起阵阵呛人的白烟。空气中,迷药那丝丝缕缕的甜腻香气尚未完全散尽,与木炭的焦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管事清癯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沉,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人呢?”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这寒夜更冷。
“回管事,林先生中了迷药,已经昏迷,但性命无碍。小翠姑娘受了些惊吓,也已安置妥当。”那铁塔般的护卫程虎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几样物事。
管事接过,借着灯笼的光,一一审视。
一柄淬着幽蓝光芒的短匕,见血封喉的毒物,形制干练,是江湖顶尖杀手的制式兵器。一截被踩扁的竹管,里面还残留着迷香的粉末。还有……一根沾染着乌黑血迹的银簪。
管事的目光在银簪上停留了最久。
“刺客呢?”
“被林先生用此簪刺伤了右手腕,属下赶到时,他已破窗而逃。身手极高,属下不敢追得太远,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程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愧和后怕。
管事没有斥责,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被烧得半毁的屋子前。他蹲下身,仔细勘察着现场。从刺客潜入的痕迹,到动手的位置,再到最后破窗逃离的路线,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无比认真。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怒,慢慢转变为一种深沉的难以置信的震撼。
一个中了烈性迷药、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在必死的局面下,是如何完成这惊天反杀的?用一根女人头上的发簪,废掉一个专业杀手持械的手?
这需要何等敏锐的洞察力,何等冷静的头脑,以及……对人体构造何等恐怖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医术”可以解释的范畴了。
管事缓缓闭上眼,刘莽将军飞马传书中的字句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于疫病一道,见解独到,手段神奇……望国公爷善待之,或为我大唐之幸。”
他原以为,“善待”便是给予一个安身之所静待国公爷的考察和召见。这既是礼遇,也是一种不远不近的观察。可现在看来他乃至整个卢国公府,都远远低估了这个叫林沐的年轻人。
他不仅是块璞玉,他是块已经开刃、锋芒毕露的绝世宝刀!而现在,这把刀引来了最凶狠的觊觎和杀机!
【将他安置在此处,本是考验,却差点成了催命符。】
【此人,绝不能再置于府外!】
管事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疏离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
“程虎。”
“属下在!”
“将林先生和小翠姑娘,立刻带上马车,秘密送回府中。记住,是从后角门进,直接安置在东跨院的‘静思居’,那里最是清净安稳。”管事沉声下令“另外派人清理现场,所有痕迹,一概抹去。就说……是客人夜里不慎,打翻了油灯,走了水。对外,一个字也不许多提!”
“遵命!”程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