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居,那是国公府里专门用来招待最尊贵、最秘密的客人的地方,守卫之森严,仅次于国公爷自己的卧房。管事这个决定,意味着林沐的身份在今夜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快,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车厢内,小翠紧紧抱着一个包裹,那是她从火场中抢出的《疠气论》残卷。她看着身旁依旧昏迷不醒的林沐,小脸上满是泪痕和后怕,一双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师父就会消失不见。
马车没有走繁华的朱雀大街,而是穿行在一条条幽深寂静的坊间小巷。最终在一扇厚重高大的府邸后门前停下。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两盏气死风灯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光。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马车径直驶入,随即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沐的意识,是在一片温暖和安宁中缓缓复苏的。
他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云端,身下是柔软到不可思议的锦被,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醒脑的檀香。没有了焦糊味,没有了血腥气,更没有了那要命的眩晕感。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雕梁画栋的屋顶,精致的木质窗格上糊着洁白的桑皮纸,透进清冷的月光。屋角,一尊小巧的瑞兽铜炉里,正升起袅袅青烟。
【这……什么情况?我不是在那个破院子里被人下毒了吗?然后好像还放了把火……难道是抢救无效,直接穿越到下一世了?这VIP待遇,比上一世的开局好太多了吧?】
“师父!你醒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唤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小翠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凑了过来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小翠?”林沐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依旧有些酸软,这是迷药的后遗症。
“师父你别动!”小翠连忙按住他,“程府的贵人把我们救出来了说这里是……是卢国公府里。”
卢国公府?
林沐心中一惊,自己这是因祸得福,直接从“隔离审查”升级成“重点保护”了?
他正想细问,房间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那个清癯的管事,而是一个身形魁梧如山、气势霸道绝伦的男人。他年约五旬,须发如戟,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哪怕身上只穿着一件寻常的家常锦袍,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悍勇之气,也仿佛要将这静谧的房间撑破。
他龙行虎步地走到床前,铜铃般的大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沐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审视以及一丝……棋逢对手般的欣赏。
林沐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形象这气场除了那位混世魔王、大唐开国元勋、卢国公程咬金,还能有谁?!
就在林沐准备挣扎着行礼时,程咬金却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震得他差点散架。
只听他那洪钟般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依旧如同闷雷在房中滚过:
“小子,你可算醒了。”
“刘莽那小子在信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某家本还不太信,想着晾你几天,看看成色。”
“现在看来……”程咬金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顽童般的混合着赞赏与戏谑的光芒,“你这宝贝,还真他娘的……挺扎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