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作监的官营琉璃窑，坐落在长安城南的郊野，几座高大的窑炉如沉默的巨人，终日吞吐着滚滚浓烟。这里是整个大唐最顶尖的琉璃制品产地，其工艺秘不示人，所出产的琉璃器，大多是专供皇室和顶级勋贵的奢侈品，寻常百姓难得一见。
当林沐和程处默的马车停在琉璃窑门口时，立刻被守卫的军士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此乃将作监重地，闲人免入！”
程处默正要亮出他那块通行无阻的国公府腰牌，林沐却先一步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块温润的雕着一个古朴“敕”字的白玉腰牌。
当那块代表着天子敕令的玉牌，出现在守卫军士眼前时，那几名原本还一脸倨傲的军士，“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不……不知天使驾到，小人罪该万死！”
“起来吧。”林沐收回玉牌，语气平淡，“我乃新设医案普查司司正林沐，奉旨前来有要事与此间窑监商议。”
很快，一名身着绿色官服，看起来像是此地主官的窑监，便一路小跑着从窑区深处迎了出来。他先是对着林沐手中的玉牌方向，遥遥行了个大礼，随即才满脸堆笑地问道：“不知林司正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不敢称吩咐。”林沐客气地回了一礼，“我今日前来是想向贵窑，定制一批小物件。”
“司正大人但请吩咐，小人一定让最好的工匠，为您烧制！”窑监连忙保证。
林沐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画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那窑监恭敬地接过图纸，展开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只见那张纸上，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器物。
一个是细长的玻璃管，一端封闭，另一端开口，管壁上还刻着细密的横线。
另一个是一个圆肚细颈的烧瓶。
还有一个则是一根弯曲的中空导管。
这些东西，造型古怪，与他们平日里烧制的那些精美的琉璃杯琉璃碗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更让他不解的是，图纸上对这些器物的尺寸厚薄乃至弯曲的角度，都有着极其精确的要求，误差甚至不能超过一分一毫。
“这……司正大人，恕小人眼拙，您要烧制的这些……是何物？”窑监一脸困惑地问道。
“此乃我普查司药材科，日后用以验证药性、提炼药液的‘格物之器’。”林沐随口胡诌了一个高大上的名字。
他画的正是后世化学实验室里最基础的几样东西：试管、烧瓶和冷凝管。
【没办法，想搞点青霉素、乙醚之类的东西，总得先把基础的实验器材给凑齐了。王济堂不卖给我药碾子，那我就自己造一套玻璃的蒸馏提纯设备。科技树，就得这么一点一点地往上攀。】
那窑监虽然不懂什么叫“格物之-器”，但他能看懂图纸上那近乎苛刻的精度要求。他苦着脸道：“司正大人，您这要求……实在是太高了。尤其是这细长的管子，要烧得如此均匀通透，还要在上面刻线，我这窑里的老师傅，怕是……做不出来啊。”
“做不出来便想办法。”林沐的态度不容置疑，“圣上钦点我普查司，总领天下医案药典之事。这些器物，关乎国计民生，关乎日后能否炼制出救死扶伤的神药。将作监乃国之重器，若是连这点难题都克服不了他日圣上问起，你我又该如何交代？”
他三言两语，便将烧制几根玻璃管，上升到了“为国分忧”的高度，还顺手把皇帝这尊大佛给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