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那一句石破天惊的“元凶”,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划破了立政殿内那份因找到希望而稍稍缓和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惊悚!
“元凶?!”
长孙皇后那张温婉柔美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失。她猛地转身,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林沐,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惊骇。这两个字,在深宫之中,意味着最可怕的东西——阴谋构陷乃至……毒杀!
是有人在暗害她的丽质?!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毒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殿内侍立的宫女内侍们,更是吓得“扑通”跪倒一片,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就连一直站在一旁,对林沐充满信任的李婉,此刻也是花容失色,玉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沐身上,等待着他那个足以掀起一场滔天血雨的答案。
【操!玩脱了!我说的是allergen(过敏原),他们听成了assassin(刺客)!这文化差异是要出人命的啊!】
林沐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躬身下拜用最快最清晰的语速解释道:“娘娘息怒!是草民言辞不当,惊扰了娘娘与公主殿下!草民所言之‘元凶’,并非指人,亦非指毒,而是……一件物品!”
“物品?”长孙皇后依旧惊疑不定,那份深入骨髓的后怕,让她无法轻易释怀。
“正是。”林沐抬起头,迎着那双充满惊疑的凤目,开始了他那标志性的“林氏科普法”。
“娘娘,还请恕草民斗胆,打个比方。”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世上之人,体质各异。便如有人食鱼虾则身起红疹,奇痒难耐;有人饮酒则面红耳赤,头痛欲裂。此非鱼虾有毒,亦非美酒有害,而是此人体质,天生便与此物‘相冲’、‘不合’。”
这个比喻,浅显易懂,瞬间便让长孙皇后和李婉等人明白了七八分。
林沐继续道:“公主殿下的‘气疾’,便是同理。在这立政殿中,必然有一件或数件寻常之物,于我等而言,或许是安神之香,或许是赏心悦目之物。但于公主殿下而言,其散发出的‘气息’,便如同那鱼虾与烈酒,是与她体质‘相冲’的‘元凶’!此物不除,公主殿下的咳症,便永无宁日!”
这番“体质相冲”的理论,新奇却又合情合理,瞬间便驱散了殿内那股“宫斗”的阴霾。长孙皇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缓缓落了回去。她再看向林沐时,眼神中除了信任,又多了一份深深的惊奇。
这个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
“那……依先生之见,这‘元凶’,会是何物?”长孙皇后急切地追问。
“此事,便需草民斗胆,在这殿内,仔细查探一番了。”林沐躬身道。
在公主寝宫内四处查探,这无疑是极大的逾矩。但此刻的长孙皇后,早已将林沐视作唯一的希望,哪里还会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准!”她当机立断“李婉你亲自陪着林先生。殿内所有物件任由先生查验,所有宫人,任由先生问询,不得有半分隐瞒与阻拦!”
“是,娘娘。”李婉躬身领命。
一场别开生面的“殿中寻凶”,就此展开。
林沐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翻,他先是静立于殿中闭上眼用他那比常人更敏锐的嗅觉,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每一种味道。
药香、淡淡的兰花熏香、名贵木料的沉香、炭火燃烧后的一丝燥气……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他睁开眼,开始了他那地毯式的排查。他走得极慢,看得极细,那副专注而严谨的模样,不像个郎中,倒像个正在勘察现场的顶尖刑案高手。
“此为何物?”他指着角落里一尊小巧的瑞兽铜炉。
“回先生,是安神助眠的百合香。”李婉答道。
林沐凑上前,仔细闻了闻,又取了些香灰在指尖捻了捻,摇了摇头。
他又走到榻前,伸手触摸那柔软的锦被,甚至掀开一角,查看里面的填充物。“是上好的新弹木棉,并无异味。”
他检查了公主的衣物,是质地柔软的蜀锦;检查了取暖的银霜炭,是燃烧充分的上品;甚至连窗格上糊的桑皮纸,他都凑近了仔细观察。
一旁的宫女内侍们,看得是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看病的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