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沐那句“开遍大唐十三道的权”在马车内响起时，程处默那颗简单的脑袋里，仿佛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他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却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
“林大人，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程处默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说道，“俺只知道，你要做的事，肯定是对的！以后，谁敢给你使绊子，你告诉我，俺去削他！”
林沐看着他那副憨直而忠诚的模样，心中一暖。在这陌生的时代，能有这样一个不问缘由、只认情分的“铁哥们”，实属幸事。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很快便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卢国公府。
程咬金果然没有睡，正披着一件外袍，在大堂内来回踱步，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上，写满了寻常难见的焦灼。一见到林沐和程处默安然无恙地回来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将军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在林沐的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之大，震得林沐一个趔趄。
当程处默将今夜在立政殿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那么一说尤其是说到长孙皇后那句“但有所求，绝不推辞”的承诺时，程咬金那双虎目瞬间瞪得滚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好小子！”他一把抓住林沐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皇后娘娘的金口玉言，那可比圣上的圣旨还管用！你……你这是……一步登天了啊！”
然而，当他听完林沐所求的并非是官爵富贵，而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普查司”的权力时，这位沙场宿将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与赞许。
他盯着林沐，看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小子，某家以前，只当你有才。现在看来某家还是小瞧你了。你这肚子里，装的是天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精光：“不过，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一步棋，看似得了天大的便宜，实则也将自己，彻底推到了太医署那帮老顽固的对立面。王济堂那老家伙，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医家正统的旗号更是被他捏得死死的。你这是要刨他的根啊！”
“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沐郑重地点了点头：“国公爷所言极是。小子早已做好了准备。”
“好！有胆色！”程咬金哈哈大笑，“你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俺老程给你顶着！他王济堂敢在朝堂上玩阴的俺老程就敢在朝堂上骂他个狗血淋头！他要是敢在外面使下三滥的手段……”
老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俺就让他知道知道，某家的三板斧，可不是吃素的！”
有了程咬金这番霸气十足的保证，林沐心中大定。
接下来的几日，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林沐治愈长乐公主顽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长安城的上层圈子里，迅速传开。一时间，“林沐”这个名字，成了所有王公贵胄口中议论的焦点。卢国公府的门槛，几乎要被那些前来拜访、或是送礼、或是单纯想结个善缘的各府管事给踏破了。
而林沐，则将自己彻底关在了静思居内，对外界的一切一概不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他将自己那份早已写好的《大唐医案普查司筹建章程及预算草案》，又重新修订了一遍，使其更加详尽，更加无懈可击。
他在等，等一个来自宫中的正式任命。
然而，一连等了三日，宫中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这让程咬金父子俩，都有些坐不住了。
“林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程处默急得抓耳挠腮，“皇后娘娘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程咬金也皱起了眉头，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不对劲。按理说以皇后娘娘的性子，此事绝不会拖延。除非……是圣上那边，有了别的考量，或是……被什么人给拦下了。”
林沐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他知道，程咬金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长孙皇后虽然凤仪天下，但终究是后宫之主，无法直接干预前朝政务。他这“普查司”的设立，牵扯到吏部户部乃至整个太医署的编制与权力，最终的决定权，还在李世民手中。
而王济堂那帮人，绝不会坐以待毙。这三日，他们必然在想尽一切办法，在陛下面前，阻挠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