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济堂如同被抽去脊梁骨般,失魂落魄地离开卢国公府时,这位在太医署乃至整个长安医道呼风唤雨了数十年的老者,背影萧索得像一位刚刚输掉了整个天下的赌徒。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正堂之内,程咬金看着王济堂那狼狈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小子你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得可真是出神入化!俺老程看着那老狐狸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比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是啊,林大人!”程处默也是一脸的崇拜,两眼直冒小星星,“你都没动手,光凭几句话,就把那老家伙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可比我爹那三板斧厉害多了!”
林沐看着这对活宝父子,只是淡然一笑。
【杀人诛心罢了。对付王济堂这种老狐狸,你用拳头打他,他只会觉得你是莽夫。你得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规矩’和‘谋略’,把他彻底击败,让他输得明明白白,输得心服口服,他才能真正地,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国公爷处默兄”林沐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王济堂之事,不过是小患。如今,我督农司虽已立,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光芒。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我等已占其二。”
“陛下亲封,圣眷正隆,此为‘天时’。”
“石盘谷神农后裔归心,皇庄千亩沃土在手,此为‘地利’。”
“但,我们还缺最关键的一环——‘人和’。”
“人和?”程处默不解地挠了挠头,“林大人,咱们不是有石盘谷那三百多号人吗?那可都是种地的好手啊!”
“不。”林沐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我说的‘人和’,不仅仅是指会种地的人。”
“我需要的人,要能识文断字,能演算筹数;要懂格物致知,能记录分析;更要有一颗不畏艰难,敢于探索未知的心!”
“因为我那‘神农讲武堂’,要培养的不仅仅是优秀的‘农人’,更是未来的‘农业科学家’!他们将是我撒向大唐十三道的火种,是我改变这整个时代农业格局的根基!”
“这样的人……”程咬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怕是不好找啊。识文断字的大多是些削尖了脑袋想往官场里钻的读书人,谁肯去跟你玩泥巴?”
这,正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困境。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士农工商农虽为四民之一却始终处于被轻视的地位。让一个读书人,去从事被视为“鄙俗之学”的农事,这在当时的社会观念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我知道不好找。”林沐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所以我才需要国公爷您,再帮我一个忙。”
“说吧,小子!只要俺老程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需要您,帮我向全长安城,发一份‘英雄帖’!”林沐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英雄帖?”
“没错!”林沐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大唐督农司下设‘神农讲武堂’,今面向全天下,招募第一期学员!”
“不问出身,不问过往!无论你是怀才不遇的寒门士子,还是精于筹算的落魄商贾,亦或是通晓机关之术的墨家传人!”
“只要你识文断字,心怀沟壑,愿以‘实事求是’之心,探寻这天地万物之理!”
“我督农司,皆扫榻相迎!”
“凡入选者,无需缴纳任何束脩!食宿全免,每月更有五百文‘格物津贴’!”
“学成之后,成绩优异者可直接授予官身进入督农司,或外派至各州府,担任‘劝农官’,一展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