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心力！”林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彻全场，“更是决定了你们用这眼力与手力，去往何方！是为了一己之私，还是为了万民之利！是为了眼前的苟且，还是为了未来的希望！”
“马周先生那番‘取实取势取人’之策，既保住了万石官仓，又保住了希望之种，更保住了那看似‘无用’的老弱妇孺！这，才是我辈读书人，真正该有的‘心’！这，才是我神农讲武-堂，真正要寻的‘道’！”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那死寂的广场，在这一刻，终于如同被煮沸的开水一般彻底地爆发了！
“说得好！”
“原来如此！原来这三场考核，竟有这等深意！”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我等……我等真是鼠目寸光啊！”
那些之前还心存疑虑，甚至感到被羞辱的考生，此刻一个个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羞愧与敬佩交织的神情。他们看着高台之上的林沐，又看看他身旁那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高山仰止般的敬仰。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输得不冤。他们输掉的不是什么眼力手力而是那份格局，那份胸怀，那份真正将天下苍生置于心中的……“心力”！
“哼，故弄玄虚！”人群角落里，那几个还未离去的世家子弟，虽然嘴上依旧强硬，但那苍白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们内心的震撼与动摇。他们相视一眼，再也无颜在此地待下去灰溜溜地，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而高台之前，程处默早已听得是云里雾里，他挠着那颗硕大的脑袋，凑到程咬金耳边，满脸困惑地问道：“爹，林大人说的那些俺咋一句都听不懂？那老头……就那么厉害？”
程咬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台上那并肩而立的一老一少，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欣慰。
他或许也听不懂那些什么“取势”、“取人”的深奥道理。
但他看得懂人心。
他看到的是一颗被蒙尘的绝世美玉，在另一个独具慧眼的匠人手中，被擦去了所有的尘埃，绽放出了它本该有的万丈光芒！
“厉害。”程咬金只是简单地，吐出了两个字，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林沐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嚣，他对着所有考生，再次拱了拱手。
“诸位今日考核，到此结束。”
“我知道，诸位之中，亦有许多身怀奇才异能之士。你们的答卷，林沐稍后会一一审阅。三日之后，凡是通过前两场考核者我督农司的大门依旧为你们敞开。”
“届时，录取之名录，将张贴于这金城坊之外。我林沐，恭候诸位同道！”
说罢，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马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态度竟是将对方，视为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宾客。
“先生，外面风大，我们……入堂一叙。”
马周看着林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泪光再次涌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那颠沛流离、如同野狗般的后半生，将彻底结束。
他将跟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去走上一条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道！
他没有再跪拜，也没有再推辞。
只是挺直了那根数十年都未曾真正挺直过的脊梁，对着林沐深深地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随即，在一老一少，在数千道或敬仰或羡慕或嫉妒的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并肩走下了高台，朝着那座象征着一个全新时代的“督农司”衙门，缓缓行去。
他们的身后，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他们的身前，则是一个时代的……开启。
而那面巨大的“督农”旗幡，在秋日的长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对刚刚相遇的君臣，奏响了第一曲波澜壮阔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