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那声音清冷得像是淬了冰,不带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气,在这死寂的小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程处默那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的嘴巴,下意识地合上了随即又猛地张开发出一声介于惊呼与抽气之间的古怪声响:“有……有有有事!没……没事!”
他语无伦次一边疯狂摆手,一边下意识地将林沐和马周往自己身后拉,那张憨直的脸上,写满了“这地方有妖怪,快跑”的惊恐。
马周的脸色,早已是一片煞白。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只被钢针贯穿头颅,死状凄惨的麻雀,那只被他视若珍宝的答卷,此刻竟被他捏得变了形。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那根冰冷的钢针,也刺穿了他那颗“爱才如命”的心。
唯有林沐。
在最初那如同被电流击中的巨大震撼过后,他那颗属于现代外科医生的强悍心脏,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惊骇与恐惧。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油污,眼神淡漠,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的年轻人,心中那股求贤若渴的狂热,非但没有被这血腥的一幕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我的天……这已经不是技术宅了这是个莫得感情的科研疯子啊!物理学圣剑的大唐青春版?爱了爱了!这种人才,要是放跑了我晚上做梦都得哭醒!】
他深吸一口气,从程处默那如同铁钳般的手臂后挣脱出来迎着李淳风那冰冷而又不耐烦的目光,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欣赏的微笑。
他没有先回答“有事没事”,而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份已被他视若珍宝的答卷,双手捧着,如同捧着一道圣旨。
“李淳风先生?”林沐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在下林沐,为这份答卷而来。”
李淳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目光,在那份画着条播机优化图的答卷上扫了一眼,随即又落回林沐脸上,眼神中充满了驱赶的意味。
“一份涂鸦而已,看完了便走吧。”他冷冷地说道,“莫要扰我清静。”
“涂鸦?”林沐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先生若是将此等神来之笔,称之为‘涂鸦’。那天下九成九的画师工匠,怕是连提笔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没有理会李淳风那愈发冰冷的眼神,自顾自地,将那份答卷展开指着上面的图纸,如数家珍般地说道:“先生此图,看似只是补全了在下的考题,实则已是‘再造’!”
“以卯榫结构,替代绳索捆绑,其稳固性与耐用性,何止提升三成?此乃‘固本’之思!”
“将下料斗改为漏斗状,增设拨片,此举看似微小,却从根本上解决了堵塞之患,此乃‘通流’之巧!”
“最让在下惊叹的还是这‘双握推手’之改!先生竟能于这冰冷的器物之上,考虑到使用之人如何才能更省力,更舒适!此已非格物,而是……仁心!”
林沐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说出了李淳风在设计时的核心思路!他不是在空泛地吹捧,而是在用最专业的语言,进行着一场技术层面的……深度解读!
这番话,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李淳风那封闭世界的一道门缝。
他那双淡漠的眼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他看着林沐,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驱赶,而是多了一丝……审视与……惊疑。
眼前这个人,他……懂我?
“先生之才,若只用于这纸上推演,”林沐见状,趁热打铁,他看了一眼那台冰冷的杀戮机器,话锋一转,“或是……造此等精巧玩意儿,岂非明珠蒙尘,鱼目混珠?”
他故意将那台恐怖的杀戮机器,轻描淡写地称为“精巧玩意儿”,这是一种属于同类之间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认可。
李淳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我有一处地方,名为‘格物部’。”林沐终于抛出了他此行的最终目的他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那里,有你用不完的青铜精铁,有能为你烧制最通透琉璃的巧匠,有朝廷拨付、无需报备的钱粮,更有数十名如白纸一般,任你涂抹教导的弟子!”
“你,只需做一件事。”
林沐的目光,变得无比炽热,仿佛要将李淳风彻底点燃。
“把你脑子里所有的图纸,都变成现实!”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淳风的心上!
用不完的青铜精铁!
烧制琉璃的巧匠!
无需报备的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