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最渴望的痛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间堆满了破铜烂铁的院子,又看了看那台为了节省一个齿轮而不得不进行无数次妥协的“雀刺”,那双淡漠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渴望”的火焰。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走到了那台冰冷的机器旁,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机身,仿佛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此机,名为‘雀刺’。”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耗时三月,耗精铁五十斤,青铜二十斤,琉璃三片。其用,不过是于十步之内,刺杀一只不会动的麻雀。”
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再次死死地锁定了林沐,问出了一个无比现实,也无比残酷的问题。
“你觉得,划算么?”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关于“价值”与“意义”的终极拷问。
程处默和马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知道林沐会如何回答。在他们看来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只为了杀死一只麻雀,这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划算”。
然而,林沐却笑了。
那笑容,自信而从容,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了然。
“以杀雀而论,”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别说耗铁五十斤,便是耗铁一斤,也是血本无归,愚不可及。”
李淳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是!”林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以此机,验证‘联动激发’之巧、‘光影定位’之妙、‘齿轮精密传动’之理,则万金不换!”
“先生!”林沐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淳风,那眼神中的狂热与欣赏,再也无法掩饰!
“你造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雀刺’!”
“你造的是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钥匙!”
“你用它证明了只要‘道理’对了这世间万物,皆可为我等所用!这,才是此物真正的价值!这,才是真正的……天工开物之道!”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创世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淳风那颗孤傲而又封闭的心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与……动容!
钥匙!
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钥匙!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台只是为了验证几个机关巧思而造出的“玩具”,竟会被人赋予如此宏大、如此振聋发聩的意义!
这个人……他不仅仅是懂我!
他……他比我自己,更懂我!
李淳风那颗冰封了二十年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融化了。
他看着林沐,看着那双充满了无尽欣赏与渴望的眼睛,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虽然生硬,却无比真诚的……弧度。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只是对着林沐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转身指了指那间比院子好不了多少的破旧石屋,吐出了三个字。
“屋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