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将高育良办公室照得亮堂。
祁同伟站在恩师面前,身姿笔挺,眼神里没有了昨日的试探,只剩下经过一夜沉淀后的坚定。
“老师,”他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我决定了。我不去岩台司法所,也不考虑其他文职岗位。我想申请,去林城禁毒大队。”
“什么?!”高育良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染了摊开的文件。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赞同,“胡闹!同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祁同伟面前,语气急切而痛心:“林城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汉东,乃至全国毒品最泛滥的重灾区!每年牺牲的缉毒警,有一半都倒在林城及其周边线上!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激动,苦口婆心道:“你是我们汉大政法系这么多年最出色的学生之一!你的才华应该在更能发挥你价值的地方!去那种地方,牺牲率太高了!老师不忍心看你...”
“老师,”祁同伟打断了他,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我知道林城的情况。正因为它最危险、最混乱、最需要人去改变,所以我才更必须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知道那里的牺牲率。但总有人要去。为什么不能是我?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十年!我就不信,啃不下林城这块硬骨头!”
高育良怔怔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是一种混合着理想主义、决绝,甚至有一丝...自毁倾向的疯狂。
一瞬间,高育良全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祁同伟选择这条最危险道路的两层深意:一是不愿再让他这个老师为难,体谅他的难处;二是以一种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回击梁璐的打压——你不是用权力断我文职前程吗?那我就去最前线,用命去拼一条功勋之路!我远离你权力核心的舒适区,我用血与火证明我的价值,看你还如何打压!
想通此节,高育良心中涌起巨大的心痛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既对梁璐,也对这无奈的现实。
“同伟啊同伟...”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你这是...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啊!你可知,即便你豁出命去,在那地方...到头来,很可能终是一场空!”
他几乎能预见,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在那龙潭虎穴里,会面临多少明枪暗箭。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师,眼神里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办公室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高育良背着手,在窗前踱了几步,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心意已决的弟子了。
他转过身,脸上所有的劝阻和痛心都化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支持。
“好!既然你意已决,老师...支持你!”他走回桌边,重新拿起一支笔,铺开信纸,“我这就给你写举荐信!林城公安局的局长,是我的老同学,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他笔走龙蛇,语气斩钉截铁:“不光要让你去,还要让你去了就能干事!老师拼了这张老脸不要,也一定给你争取个禁毒大队中队长的职位(副科)!绝不能让你从最底层的小兵干起!”
写罢,他郑重地将举荐信装入信封,递给祁同伟。
然后,他用力握住祁同伟的肩膀,目光沉重无比,一字一句地嘱托道:“同伟,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遇到什么困难,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一定要活着回来!老师和师母,在家里等着你...满载荣誉而归!”
祁同伟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看着老师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期盼,鼻腔猛地一酸。
他后退一步,向着高育良,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师的栽培之恩,同伟...永世不忘。”
转身离开办公室的瞬间,祁同伟攥紧了拳头,一个更加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此生,他不仅要自己逆天改命。
更要辅佐恩师高育良,登上那“封疆大吏”的位置,实现其应有的政治抱负!
这,才是对这份如山师恩最好的回报。